上学时不纹身不打架不喝酒,工作后反而都干了。
如果他能穿梭时空,他一定会告诉自己高中班主任:看见没?这才叫刺头。
其实他这纹身还蛮有意思的,是找人专门设计过的图案。
外形像一个炸毛的简笔小猫,在黑色的基础上,沿边点缀了青色翠绿,于是又像层叠的山峦,猫尾飘逸着缀上蓝色。
不过这个也跟他老情人有关就是了。
“老情人……”陈青峦呢喃出声。
啊,真是个好称呼,那个人听了说不定会……很激动。
不过不一定是正面的激动,也可能是负面的。
陈青峦对着理发店外的透明玻璃欣赏了一眼,他出门前特地给自己卷的发型——小卷毛,显年轻。
好像还有个流行词,叫……减龄。
对,但如果真能减个十岁,就更好了。
陈青峦转身离开居住区,他把手放在皮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摩挲他前几日亲手写的明信片。
当然,他并没打算送出去,只是想看着它。
哎,说不定它能起到被拍照发送的作用——如果周云湾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的话。
所以说,最紧要的,是他先发送一条好友申请过去!
……
但他现在还不够胆。
*&*
兜兜转转,陈青峦又走到芜陵的交叉天桥上,这个熟悉的地方。
他曾在天桥上卖唱,也曾在天桥脚下的树后度过寒冷的夜。
芜陵是个包容乃大的城市,容纳了他这种孤独漂泊的人,又让他遇到慷慨解囊的人。
陈青峦不敢说自己是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下晚自习的学生点醒了,那听起来很丢脸。
但没办法,这是事实,这么多年过去,他再想起来还是深受触动。
当年他等了好一阵子,没有再遇到那个总会为他驻足、爱听他唱歌的小姑娘。
后来他离开了这里,但是再没有苛刻自己。
陈青峦没有忘记,所以总是故地重游。
现在天桥的道修得很宽了,不同于七年前,它的扶手上有了缠绕的灯带,一路有许多小贩,唱歌的人也更多了。
陈青峦看向他之前的位置上,此刻是一对兄妹。
他们不像当年那样局限于用倒置的帽子或者二维码,去收些微薄的好心费,而是架起了三角支架,开着直播。
陈青峦站在他们镜头背面,用食中指揪住口罩外表面,往上提了提,调整好位置。
印着二维码的纸张贴在补光灯后,陈青峦打开对应平台扫了进去,手机屏幕上立马浮现出他们的短视频账号,头像处显示正在直播。
他点击头像同时长按音量减键,进入直播间,刚好看到有人送了跑车,点的歌也恰巧是他的。
陈青峦在口罩下弯了弯唇角,他摁熄了屏幕,把手机攥在手里,顺着另一边的台阶往下走。
他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酒吧,他想去借个胆。
人群上上下下地路过,欢声笑语纷飞在空气中。
而陈青峦的耳朵只抓住了其中一句,那人说的是普通的“借过”,他的心跳速率却骤然上升。
因为声音太过耳熟,让陈青峦的脚步不听使唤地渐渐变慢,直至彻底停下。
他猛然回头,没看见任何熟悉的背影。
世界安静了,只剩心跳声如惊雷般撼动着他的灵魂。
明明他眼前什么都没有,尽力捕捉后,熟悉的人也只有他自己。
是啊,周云湾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陈青峦想靠自嘲来平复自己的心跳。
可下一秒展现在他脑海的,就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周云湾会认不出他。
那他们还怎么旧情复燃?
那就不要复燃了吧,算了。
陈青峦陷入挣扎中。
因为,他们怎么能算了呢?他们都好不容易长大,好不容易能担起责任,有机会兑现未来,怎么能算了。
比起以上,陈青峦更愿意相信是他自己幻听。
毕竟十月末这个时间节点,周云湾莫名出现在非学校的地点的可能性,本身就很低。
*&*
一口调制酒下肚,陈青峦打开下午找朋友要来的微信账号。
说你好,太陌生,太生硬,不行!
好久不见……不行,场合不对,得邀请人见面才能说这个吧。
还是先自我介绍。
陈青峦在发去好友申请的那条里,打下:我是陈青峦。
第二条,他认为得说明目的了。
我最近写了一首新歌……不对,不是最近写的。
我想给你听一首……不对不对。
我要开第一场演唱会了,想邀请……好奇怪。
陈青峦纠结了很久,喝到底的酒杯被他遗忘后又拿起来干了两次,最后滑都滑不出一滴了。
他扬手,又跟调酒师点了杯推荐。
没想出来。
他又扬手。
依旧没想好。
他再次扬手,调酒师却摇了摇头,人最怕他这种不上脸的“酒鬼”,转身给了他一瓶某源的橙汁。
陈青峦终于编辑好了这条消息。
山峦:未发行曲目《悬崖》
向前一步会不会坠下
后退一步是不是悬崖
而我看见 漫山遍野鲜花
山峦:诚邀,周云湾同学,来我的演唱会听完整版!
老情人啊老情人,我还有机会么……求你了,和我旧情复燃吧!
半小时后,申请还没通过。
陈青峦在心里连连骂草,心不甘情不愿地打下第四条消息。
山峦:以前给你写的,真不来听?
桌上的橙汁“酒鬼”只动了半口,就念叨着要上厕所,不管不顾地挤入人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