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我家吗?”
“去你家。”
几乎同时出声。
“我听说,你家平时没人。”陈青峦解释道,“我家有我妈和我弟,所以,去你家吧。”
一改方才的阴霾,“嗯。”周云湾迫不及待地拉上陈青峦的手腕,往自己家走。
“你不问我去你家干嘛吗?”陈青峦问,“不觉得很突然?”
周云湾用外边的手从内侧的裤兜里掏出那杆手工笔,拿到陈青峦眼前示意了几秒,又塞进外侧的裤兜,“我很喜欢它,想邀请你,和我一起过生日。”
陈青峦不禁有些得意,“那你可得好好保留着,保存好。我这是借花献佛,我爷他身体不好,现在已经手抖得拿不了刀了。”
陈青峦想起老家的爷爷奶奶。
陈爷爷过去是个还算不错的木工,但是并没有小青峦眼里这么无所不能。陈青峦打小就热衷于让爷爷做各种东西,爷爷奶奶又一向惯着他这大孙子,从来是只管他开口。
这杆笔,是爷爷给他做的最后一样,陈青峦爹妈知道时,骂他到半夜,以摔门离开结束。
爷爷那一辈儿的男人,常在各种家乡的饭桌上拼酒,常为衣食住行抽烟。
幼时陈青峦曾质问过:怎么别人的爷爷就可以不吸烟喝酒?别人的爷爷就能够拥有一个好身体?
陈爷爷冷哼一声,说:“因为本事不够。靠包办婚姻才娶得你奶,生两个孩子,养又养不好,饿又饿不死,你小姑姑可恨死我们了。”
“那和你抽烟喝酒有什么关系?”陈青峦那时候不懂,后来也不想懂,有太多事情的理由道貌岸然。
悔过而不去纠错,那自罚三杯也就是个体面话。
他奶奶姓李,听了又直抹眼泪,“你小姑姑不该生到我们家,她从小听话又聪明,不该落到这个下场。”
比起爹妈,陈青峦觉得自己更像是爷爷奶奶的孩子,他把那些任性和孩子气,都留给了爷爷奶奶。
为了爷爷奶奶口中那句,“你不像你爸,你更像你小姑姑。”
鬼使神差。
当陈青峦得知这个新结交的朋友要过生日时,第一时间想起了爷爷给他做的这杆笔。下了决定后,就立马想法子为外观上的美化找朋友帮忙。
找人帮忙那天他没睡午觉,又特地不想上课睡觉被某人看见,破天荒抱着书站到后面,物理老师都欣慰地看了他很多眼。
同时,陈青峦发现,那个某人居然抬着头抱着胳膊,一动不动地睡着了。
气得他在后排磨牙,下课后特意跑过去戳某人的后背,不让他顺心补觉,问他物理题。
而周某人呢,非但没生气,还全部都耐心讲解给他,陈青峦这才心情颇好地遛回座位,还顺便打击了为物理呕心沥血的何绪,使得小姑娘两眼通红,最后边哄边双手合十求人家别哭并且赔了一杯热奶茶进去。
考虑到不知道周云湾过生日喜不喜蛋糕,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提前定好蛋糕,陈青峦也就一概没有准备,留到此时再问:“你订蛋糕了吗?”
周云湾注视着路灯下陈青峦的侧脸,“今年刚好,忘记订了。”垂着的食指一下弯一下曲地扣着裤缝。
火烧云染红了大半边天,配上路灯冷调的白,正是命运赠予的天然滤镜,叫人难忘。
“那好啊,咱不吃这么新鲜的你能接受不?当然,我带你多走几家店,尽量新鲜。”陈青峦有些眉飞色舞,不自觉走到前面去,领先两步。
后者则悠悠跟着,走到老街去。
踏过了乐城最繁饶的街巷,品尝了各自最喜欢的食物,掏干了心里最阳光的话匣子,周云湾才提起旧城区那里有家开了很久的老店。
“有多久?”陈青峦问。
“大概——比我大点?”周云湾答。
出了老街,就上了四通八达的大道。
陈青峦问周云湾要不要打车去,周云湾说可以,但是他可能有些晕车。
陈青峦点点头看起来蛮高兴。
一个没看住,陈青峦就一头扎进路边有顶的车棚里了。人有些杂,周云湾被隔绝了视线,只能走上旁边的人行道边等待。
没一会儿,陈青峦就呲着一口大白牙、骑着一辆绿色的小电驴,携风而来。
他一条腿支在人行道的边砖上,一条腿搭在电瓶车的踏板上,脑袋上顶了个黑头盔,发出人机声:“快上车!”说完自己都乐了。
周云湾戳了一下陈青峦的胳膊,道:“乘坐。”腿一跨,荣登宝座似的坐下了。
“哎我去,周云湾你还打吃鸡啊?”陈青峦把车慢慢起步,车身还有些晃荡,走小s。
“打过,不常玩。”周云湾回。
一个猛刹,周云湾真一头扎进陈青峦背上了,男生穿的黑色卫衣散发着陈青峦味,当然有洗衣粉的味道,但是不止。
察觉到身后的人不动了,陈青峦赶紧问:“周云湾,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刚才突然窜出匹‘黑驴’,到脸上了才开车灯,我操吓我一跳,幸好骑的慢。”
光是说话陈青峦还不敢放心,空出来一只手往后摸周云湾,探查情况。
被周云湾一下抓住手腕,由紧到松,最后到只是搭在他手背上,掌心温热地覆盖着,陌生的感觉,周云湾说:“没事儿,只是有点撞到鼻梁骨了,一会儿就好了。”
“你抓住,我找个地方就近停下,看看有没有事儿。”陈青峦抽出手拍了拍周云湾手背,以示安抚。
“不用了,真没事儿。”周云湾垂着头说的,前面的人没听清,手一下没轻重,起步起猛了,周云湾又闷哼一声,后腰撞垫背上了。
“哎?抱歉啊周云湾。这样!你别扶下面了,搂我得了。”陈青峦说完就腾手去拉周云湾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