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也看见了,高兴地笑没了眼,开了手机聊天框到处炫耀,还特意发到了朋友圈里。
倒是陈青峦不好意思了,先一步回了房间,不然他怕他妈给他拍视频。
陈青韫饶有兴致地跟着他妈看哥哥的表演视频,后来陈父打视频电话过来,陈母就把他赶去写作业了。
末了,陈母轻声开了陈青峦房间的门,唤一声,“小山娃。”
“妈。”陈青峦抬头起身,等陈母走进来坐到他床上,他才坐回椅子上。
“小山娃。”陈母又叫一声,“你发没发给你爷爷奶奶看看?”
“发了。”陈青峦说。
他不是到处宣扬的性子,跟爷爷奶奶基础的分享也是日常会做的,但跟父母间的平淡不同,对爷奶要多一些臭屁,类似报喜的情感。
对父母恐怕只有学习成绩上的进步值得一提,但那不是他自愿的或者说他会更介怀学习时的付出,所以他主观上其实是不想提的。
一步的成果换来的进一步的期压,期望是他最讨厌的一种压迫。
不如就烂完,扶不上别捧了。这是他最想对父母说的话。
而他父母呢,也有自己的一番固执,就算是让他去填砖头里的缝隙,都当他成了建筑,可偏偏他要去栽花种树的不许。
“那行,你老实跟妈说,你那吉他哪来的?我都问过你三大爷家的小叔,说一般都是自备的。”
“那个叫古典吉他,还能从哪弄的,我出去打工的钱不都上交给你了,刘阁珅的。”
当然是他攒钱和别人合买的,平时放朋友家里,花钱卖一份抚养权攥手里。
陈母眯缝下眼,像是没完全信,半仰头冲天花板,边思考边噢了一声,说:“也是,这个要个多少钱,一两千?”
“看你要好要坏,好的就贵,差点的几百的也有。”陈青峦有问就答,手在手机背面扣手机壳。
“那有什么好的,学习不好管什么用啊。”陈母紧盯着陈青峦的眼睛想捕捉什么有用的信息,而陈青峦一直耷拉着眼皮不说话。
这句他就不想回答,违心话说不来,真心话说了又要吵。
“这样好不好,一千到两千的价位你自己去看,只要你期末进步,妈给你买。”
“真的?”
一看陈青峦憋不住笑那样,陈母就知道拿捏住他了,正色道:“当然是真的!我陈霞从来不说瞎话的,我说到做到。”
还不忘敲打,“买归买,不能总玩,闲了无事可以玩一玩。”
“好!”陈青峦这下也有了好脸色了,把六科在脑子里溜了一圈,又晃过几个成绩好的同学的脸。“知道了——”
他又站起身了。
陈母懂,他这个大儿子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方式,第一次起身迎人,第二次起身赶人。
于是也就自觉地往外走,她想想还是边走边站地补充道:“你们那些个琴啊乐器啊,我不懂。但听起来,挺好听的呀。你唱歌也好听,很多人都说好呢。”
“好好好。”陈青峦立马点头,再多聊一会儿进度到分析他成绩的优弱项了怎么办。
“你这孩子……”陈母一抬头,她这个走法都被送出卧室了。
陈青峦一手把着门框,身体站在门缝里,他在等关门的好时机。
陈母正要埋怨,就看到小儿子鬼鬼祟祟地从墙边探出个脑袋,立即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陈青韫也是顿感不妙,小心翼翼用余光一瞥,来不及藏,就听见他妈喊:“青韫,你出来干嘛呢?”
回过头去,只看到一秒他哥贱兮兮的勾唇笑,然后被门无情地挡住了。
不暇多想,他当即将身体一转,说:“尿急。”紧接着钻到厕所里去了。
躲是躲不过的,陈青韫回屋时陈母正在他房间等着。
他房间有两把椅子,上次两个主人都到场是他小升初的时候了。
“青韫啊,最近读书怎么样?有没有不会的?”
陈青韫认命地坐下,把练习册合上了,“挺好的。基本都会,不会的问老师了。”
“那就行。有没有交新朋友啊,我听说李智行谈女朋友了,怪不得他妈妈说他成绩下降了。你多跟张伦、郑寒、李庄庄他们玩,特别是郑寒,他上次考试进步不少嘞。”
陈青韫耐心等他妈说完,火气不是一般地大,他这正是叛逆的年纪,“妈——”
突然想到隔壁房间的哥哥,他缓和了语气。
“我都考第一了,谁能影响我啊。照您这么说,我孤老终身得了,跟谁玩都是退步的。”
有时候陈青韫是觉得很不公平,哥哥被放养他被掌控,哥哥成绩不好他必须名列前茅,哥哥叛逆他就只有听话的份。
好像他活该一辈子就做哥哥的对照面,但比起这个,他最想做的是哥哥的跟屁虫,只是跟屁虫而已。
但妈妈不让,哥哥也不让。
陈青韫幼儿园小学都跟着爸妈在外面跑。小升初时爸妈听说什么高考必须跟户籍走,才给他弄回来,妈妈在家看了他半年。
刚上初中的时候叛逆,好好的公立学校不上,哭着闹着非要去他哥的全寄宿私立学校。爷爷奶奶管不住,爸妈也拿他没办法,最后给他哥请了一天假回来教训他。
哥把他关在房间里用衣架抽,抽得他直叫唤什么不共戴天、恨你一辈子、你不是我亲哥,后来就乖乖去上学了。
陈青韫说自己不是被打服的,说他那是失望透顶了。然后没过多久,他又觉得他哥肯定是有苦衷的。
“行吧。”陈母接受了他这个说法,“是妈说错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不知道,问我哥吧。”
这句话是陈青韫最后悔说的,说起来不算关键,但他就是后悔。
陈母是这么回复他的,突然脱离了话题,“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你哥那样的,一辈子没出息。”
陈青韫赶忙大声妈妈妈的喊想制止,陈母却误以为小儿子是在反驳自己的意见,反而拔高了音量。
“咱家是什么家庭!你爷木工……现在跟你奶在家种地、你爸是工地上的苦力、你妈就是个卖衣服的。普通人,一辈子自娱自乐,什么梦想不梦想的。再说了,往前了看那叫戏子,现在说起来厉害点了,但那厉害的不还是极个别人嘛,饿死的大有人在。”
陈青韫急眼了去捂亲妈的嘴,说:“好,别说了,家里不隔音。”
陈母狠狠瞪了一眼陈青韫,只觉得他不懂事,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说的也没什么错,连转头带拽下小儿子的手。
“我就是说给你哥听又怎么样!你爹妈在外面打工,路边睡的除了乞丐就是你哥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
“陈青韫我告诉你,你好好学你的习,别整天钻研你哥!你学坏了,我先打死他,再打死你,大不了我跟你爸再生一个。”
说到后面,陈母才渐渐感觉到有些过了,小儿子夺门而出,大儿子蹲在玄关处系鞋带。
陈青峦没事人一样扭头看向二人,疑惑皱眉,歪头摘下了有线耳机,轻声问:“怎么了?”
陈青韫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头对陈母说:“妈,我晚上想跟哥哥出去吃螺蛳粉。”视线却斜在地面上。
陈母没好气地嗯了一声,说:“吃吧,早点回来。陈青峦好好带着你弟弟。”
陈青峦笑了笑,招手:“来吧,尾巴虫。”
听见这个称呼,陈青韫措不及笑出声。
他哥总是这么会发明创造,因为老家那边狗尾巴草多,就咬在嘴里教弟弟说:“这是狗尾巴草,你是狗尾巴。”丝毫不介意自己当狗。
回家后跟亲爹来了场输了就挨打的赛跑。
之后改成了尾巴虫这个不伦不类的奇葩称呼。
陈青韫趁换鞋时,偷偷擦掉了眼角的余泪。
他哥听歌时,音量最高只开到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