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对于轻嫣来说已经太过遥远了,远到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而她这辈子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赎罪。
轻嫣嘴角漾开一抹笑意,缓缓抬起头。只觉这高台高耸,直入云霄,看不见凡俗疾苦,也听不见台下之人的求救。
“你愿意走一遍他走过的路吗?”
莘家有位公子,名唤莘蜚。他常年打扮得花枝招展,招蜂引蝶,平日里最是不耐拘束。他偏爱鲜亮靡丽的衣料,鬓边时时簪着时令鲜花,每日出门必要熏上浓郁的香膏,那香气经久不散,他所过之处,女子大多会停下来一赏他的风姿。而他又酷爱与人交谈,街上之人,不论男女,但凡容貌清秀,他都爱言语调笑,眉目流转间又惯会勾人,就连府里的侍伴也一连换了几茬。他仗着家世体面,整日流连宴乐,四处游嬉,行事轻佻散漫,半点无自持之心。
就是这样一个男子,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引得大族长的孙女素娲忆柳竟也倾心于他。
这素娲忆柳大抵也是未曾料到,她爱慕莘蜚,可奈何这莘蜚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节的男子。即使他已经与素娲忆柳定下婚期,依然四处招蜂引蝶。据说那日深夜,还有人瞧见他在墙根底下与人私会,那叫一个缠绵悱恻、郎情妾意。甚至为了与那情人在一起,不惜放火烧了他那青梅竹马的家。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起他从前的那个青梅竹马。世家公子,大多在十岁之时,女宗长辈会在公子手臂内侧点上守阳砂,并将其记录在族簿之上。点砂后,男子大多时候便只能被困家中,不得外出,而莘蜚却不一样,他在点砂后即刻便去找了他的青梅竹马,两人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看着倒是毫无拘束。
至于莘蜚那手臂上的守阳砂,不是因青梅竹马而掉,就是因其他情人而掉。总之,在莘蜚很小的时候,他的守阳砂便没了,但他不敢让族人发现,因为一旦被族人知晓此事,依照姜媱丘族规,他便会被杖毙而死。惊惧之下,他便用朱砂在手臂上色,描了一个守阳砂。
果不其然。
在素娲忆柳与莘蜚成婚当日,要验明正身之时,他手臂上的守阳砂便不知所踪。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个污璧郎还真是可笑,都知道自己早已不洁,竟然还敢玷污大族长的孙女,要不是忆柳帮他说话,他就该被杖毙,当真晦气,以后我们还是离他远远的才好,不要到时候让忆柳觉得我们也是那样的人,耽误了我们的好前程。”巫姚黛妹不屑地冷哼一声。
“巫姚兄说得极是,也不知道莘族长究竟是怎样教导自家儿郎的,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败类?我若是莘族长,我怕是会羞愧而死。不过也有可能他们家风向来如此,因而不足为奇。看污璧郎这狐媚模样,还真是令我反胃。先前师父赞他舞跳得极佳,我看也是,长袖善舞,结果把自己给舞死了哈哈哈哈哈……”晏如是附和道。
“哥哥,你们是在说莘蜚哥哥吗?莘蜚哥哥他不是这样的人。”旁边一个小女孩扯了扯他们的衣角说道。
“小妹妹,你懂什么?你了解他吗?况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怎么别人都没事就他有事?再怎么说也是他有问题。”晏如是用力地拍了拍衣服下摆,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在这一夜之间,村里基本上所有的人都看清了他。
可这男的极其善辩,无论如何也不敢承认,非说自己是真心喜欢素娲忆柳所以想与她厮守终生,这谁信啊?在利益面前,这些小情小爱又算得了什么?况且他如果真的爱素娲忆柳,又怎么还会失洁?依我看,他就是看上了素娲忆柳的财和势。
村中之人皆看得通透。
都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从前他最爱招蜂引蝶,现下倒好,所有人见了他都绕道走,当真快哉!偶尔也会有几个冥顽不化之徒,还觉得莘蜚只是一时不慎,与人接触,不小心把守阳砂弄坏了。他当然是“不小心”的——他不小心四处留情,不小心勾魂摄魄。他但凡有所自持,便不会这般轻贱自身,失了守阳之洁。
他那青梅竹马更是好笑,两人私下龃龉龌龊便罢了,还要闹到族会宴上来,也真是不嫌丢人,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为之葬送,当真是不知何为家,何为国,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顾了。不过好在他们最后也都没什么好报,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合该是他们的报应。
“以上是世人对他的凌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