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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雾海孤帆的海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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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白色礼服的下摆在她的腿侧摆动着,红发丸子纹丝不动。

余雎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侧过头,看了裴晏青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裴晏青说不清是什么,但他读懂了其中一个意思。

跟上来。

两个人跟在希勒伯斯黑身后,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拐进一条裴晏青没走过的侧廊。侧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框上没有任何标识。希勒伯斯黑抬手推开门,侧身走进去。

餐厅不大,布置却极为讲究。一张圆桌摆在正中,桌面是深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三把椅子拉开摆好,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三个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盘和银质餐具,靠墙的餐车上放着几道盖着银盖的菜肴,还有一瓶红酒和两只玻璃杯,杯壁凝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坐。”希勒伯斯黑自己先落了座,位置正对着门。她将肩头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色礼服完整的肩线。手套没有摘,手指落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余雎在希勒伯斯黑的左手边坐下,裴晏青犹豫了一拍,坐在了对面。

希勒伯斯黑看了一眼餐车旁的侍者。侍者上前揭开银盖,露出三道菜。一道是清煎海鲈鱼配芦笋,一道是红酒炖牛肉,还有一道是简单的时蔬冷盘。分量不多,但摆盘极为精致。

“云塔的事,你们查得很细。”希勒伯斯黑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鲈鱼,动作从容利落,“排气层那条支线,我看了沸波家主提交的报告。能在结构图之外加出一条管道,还不被主控系统记录,对方很熟悉云塔的底层架构。”

余雎没有动刀叉。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希勒伯斯黑的动作。

“云塔建成的时候,那条支线就在了。”他说,“不是后来加的。”

希勒伯斯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抬起眼,猩红色的瞳孔看着余雎,凤眼微眯。

“你确定?”

“密封胶的老化程度和塔内其他管线一致。”余雎说,“如果是最近才加的,密封胶的颜色和质地不会和二十年前的管线完全相同。”

希勒伯斯黑放下刀叉,拿起一旁的红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她的手套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手印,很快被雾气盖过去。

“二十年前。”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云塔建成正好是二十年前,索拉里斯出任院长的那一年。”

裴晏青坐在对面,看着希勒伯斯黑的表情。她的猩红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拿起刀叉,重新切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

“吃。”她说,“你们明天还有事。”

裴晏青拿起刀叉。他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第一口鲈鱼入口的时候,他的胃猛地抽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激烈的咕噜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响得格外清晰。

余雎的刀叉顿了一下。

希勒伯斯黑抬起眼,凤眼微挑,猩红色的瞳孔落在裴晏青脸上。她的嘴角有一抹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叶卡捷琳娜大帝看重的人,”她说,“胃口倒是不错。”

裴晏青的耳根烫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把那股尴尬压下去。

“年轻人能吃是好事。”希勒伯斯黑收回目光,继续切自己盘子里的牛肉,她的动作从容优雅,“沸波家主,你这两年清减了不少。沸波家的饭不合胃口?”

余雎终于拿起刀叉。他切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之后才回答:“事务繁忙,胃口一般。”

希勒伯斯黑看着他,猩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着。她没有追问,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明天去云塔底部,”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杯脚上摩挲,“监察员会记录你们的一切发现。任何证据,必须第一时间同步上报。包括那条支线管道的取样。”

“明白。”余雎说。

裴晏青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他注意到一件事。

从进来到现在,希勒伯斯黑没有碰过那瓶红酒的第二杯。她只是捏着杯子,偶尔抿一下杯沿,像是在做某种仪式。而余雎面前的那只杯子,从始至终都是空的。

希勒伯斯黑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在余雎的空杯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不喝酒?”她问。

“不喝。”余雎回答。

希勒伯斯黑没有接话。她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矜持而疏离。然后她看向裴晏青,猩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被擦亮的宝石。

“裴晏青同学。”她开口,“叶卡捷琳娜大帝在给我的批示里,特意提过你一句。她说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不听话。你在风雪治理工程的考核中,屡次喜欢剑走偏锋,也因剑走偏锋的教训让你的心性稳定下来,处事不再是几年前的毛头小子。”

裴晏青噎了一下。

“她说是缺点。”希勒伯斯黑继续道,凤眼微弯,那个弧度似笑非笑,“但我觉得,在有些场合,这是优点。”

她站起身,将椅背上的外套重新搭回肩头。白色礼服的下摆从桌边滑过,带起一阵极淡的玫瑰香气。

“明天九点。别迟到。”她往门口走去,高跟鞋的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猩红色的瞳孔越过余雎,又落在裴晏青身上。

“这间餐厅随时可以用。”她说,“报我的名字就行。”

门开了,又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裴晏青放下刀叉,看着对面那瓶从头到尾只少了一小口的红酒,还有余雎面前那只干净的玻璃杯。

“她是什么意思?”裴晏青问。

余雎站起来,将餐巾叠好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她的意思很明确。”余雎说,“她在告诉你,她随时在看着你。”

裴晏青抬起头看他。

余雎没有回看他。他走到餐车旁,从托盘里拿起一块没动过的面包,用纸袋装好,放到裴晏青面前。

“走吧。”余雎说,“你刚才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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