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金色光团从四面八方飘向天祈山,飘向清九。天祈山不只是妖族的天祈山,天祈山是聆听六界众生祈愿的地方。
天道是否听见,天道是否庇佑,虔诚众生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诉说着心底的期盼。
清九垂眸看着年迈的妖主,有界主之力的保护,妖界的裂缝没能拽动妖主进虚无。天道不罚错误,不改世间处境,那就换清九来动手。
他应天命而生,如今已是第三世。
第一世,天道猝然动手,初入世间的幼童防不胜防,迷茫死去。第二世,虽有异变的天道之力,有“隐”字遮掩身份,一路仍免不了磕磕绊绊,最终面临天道的抹杀。
到了第三世,不再完整的天道实力减弱,有“隐”字藏起记忆和过往,天道没能掌控清九与杏小果的命运。
清九站立高空,风吹动了浅金龙纹的锦袍,吹动了腰间的银杏玉佩长穗,他轻声唤道:“天祈。”
霎时,天祈山金光大盛,一抹天祈山缩影浮现在清九手心。异变的天道之力牵动更多金色光团涌向天祈山,缩影的光芒越发刺眼,亮到无法直视。
仅凭一界之力杀不死妖主,以六界之力,能否除掉妖主?
“凝众生之力,圆众生之愿,代天行刑,”清九把耀眼无比的天祈山缩影猛地向下一压:“天诛!”
响动震耳欲聋,天祈山缩影化作金色雷光,以锐不可当之势砸下。
金色雷光顷刻间清空天祈山四周的所有怪物,粉碎了剩余的黑色龙影,进而重重落向妖主所在之处。
金光雷光寒芒忽闪,破开妖主身周的界主之力,贯穿妖主的心口,而后落地,燃起金色的大火。金色火焰点燃黑气,沿着妖主胸前的窟窿剧烈燃烧。
火焰跳闪,混杂着数不清的声音。
“好饿啊,地里的作物都枯了,早就没有吃的。”
“土地全死了,逃去哪儿都一样。”
“灾难什么时候结束,好想回到故乡,好想回家。”
“生机流逝还在加剧,修炼越久,修为倒退越多。”
“仇敌成了怪物,而我却无能为力。”
“可以修行的洞天福地在哪儿,将来又在哪儿?”
“何时能报仇,何时能杀完这些怪物?”
……
“众生之愿么。”妖主伸手按在胸口,界主之力阻止不了金色火焰焚烧。金色光团的一字字一句句,盼着灾难结束,盼着怪物永远消失。
众生之愿焚烧妖主,烧尽妖主相关的种种。悬挂腰际的黑色玉佩碎裂,九道龙纹对应的尸怪首领尽数死亡。
千年前,妖主就意识到,自己直面金龙的胜算不大,于是果断借助外力。恰巧那时,他与某些人目的一致,不愿见到金龙登上界主之位。
至于现在,他也不会输,天道会出手。妖主为数不多的遗憾,是妖城逃不过这劫。而那里,有龙煜一家。
年迈的妖主闭了闭眼,没看妖城的方向。
牺牲在所难免,只不过这回失去的相对重要而已。
道路总会走到尽头,一切都有结束的那天,当初那个轻信他的话,把他送到界主之位的龙族,生命也来到了最后时刻。
死气沉沉的妖城,察觉惊天杀机的锁定,寒烬合起黑伞,平静抬眸。金光夺目的天祈山,生机充沛到了极点,遥遥的,都让他倍感不自在。
寒烬缓缓开口:“你们,可以逃……”但龙煜一家未必逃得了。
而他自己,最强的妖将要么凯旋而归,要么战死沙场。尸怪首领没有回头路,开始就已注定结局。
金色火焰点燃了整座妖城,带来了净化,生机的净化足以清除城内的所有。
妖城外,暗噬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龙白炎:“我们来晚了。”
偌大的妖城在金色火焰中一点点的崩塌。
九道黑色龙影,暗噬对应的龙影最先放弃攻山,自行斩断妖将身份。
此前,他曾问清九,怪物的出路在哪儿。清九回答,死地的葬骨之地。暗噬对应着死地的第一个龙墓,若能完成赎罪,可获新生。若罪大恶极到永世无法赎罪,又何来将来可言。
暗噬原本打算说服其余尸怪首领,劝说水墨和封山他们收手,别再加重满身罪孽,另选一条路走,哪怕这条路的希望远得微不可见。
不等暗噬找到别的妖将,天地崩裂间,黑色龙影接连卷入虚无。前往妖城的半路,他遇到了龙白炎。龙白炎焦急的赶向妖城,牵挂龙族处境,忧心族长一家的现况。
显而易见,他们来晚了,妖城只剩熊熊燃烧的金色火光。
石台上,杏小果遥望金色雷光落下,隐约察觉到天道意识有动静。
他瞅瞅已经稳定的烈阳殿和静月殿,当即直奔神界而去。消除神族之殿隐患的最佳办法,是除掉神皇。也正好借此给清九减轻压力,免得天道意识时刻紧盯清九。
杏小果一步迈出,行至神界地域边缘,空殿曾经安静矗立千年的地方,等待自己的对手出现。
他衣摆的银杏树图案,绿意悄然融入深邃的黑。发髻上,银杏叶玉簪的顶端,金色龙鳞熠熠生辉。
片刻,一抹深绿的身影走近:“你要如他那般,摧毁神皇玉玺?”
杏小果摇头:“没必要。”
神皇玉玺一半弥漫生机绿意,另一半缠绕着沉重死亡。
这枚玉玺是神皇玉玺,也不是神皇玉玺。它无法对应界主的身份,或在某天完全崩碎,或在漫长岁月里缓慢扭转,重新恢复至完全的神族气息。
结果究竟如何,太过久远,不得而知。
杏小果抬手取下玉簪,玉簪化作一柄锋利长剑。
无论是曾经的银杏,还是最初的杏小果,缺少了锋芒,付出总是不被珍惜。而今的杏小果,旁人的话语动摇不了他的内心,他手中紧握着杀敌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