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的茶杯散发着袅袅茶香,但谢浅根本无心品茶,他甚至都有些坐不住。
白鸽、还活着吗……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还能撑过这一次的折磨吗。
谢浅坐在椅子上,不停地用力攥紧拳头,指甲也深深抠进肉里,以这种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冲动、切莫冲动,时机未到,不要感情用事,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突然,屋外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似乎还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话语,但谢浅离得太远,无法听清。
那声音熟悉的令人心痛。
有一个瞬间,谢浅就要站起来、冲出去,不管不顾地救下白鸽了,但他忍住了,用尽所有理智和力气忍住了。
惨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归于平静。
但此时此刻,谢浅只觉得犹有振聋发聩的尖叫声和呐喊声冲击着他的鼓膜,混杂着混乱的心跳声,简直要把他震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徐国富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金红色罩衫、披散着头发,身上有股浓重的血腥气。
走的近了,谢浅才得以看清,原来他衣裳上的那些红色,并不是布料本身的颜色,而是新鲜的、甚至还在往下流淌的血。
那些血蜿蜒着向下,在徐国富的衣衫上勾勒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线,越看,谢浅的心就越凉。
恍神间,徐国富已经走到近前,他指了指谢浅手边的茶盏,对管家吩咐道,“再沏一杯,这杯换点热水。”
“是。”
谢浅强迫自己回神,起身行礼道,“干爹。”
“嗯。”徐国富坐在椅子上,面色红润、意气风发,一副性质很高的样子,“小浅今日前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谢浅便将自己准备好的、和萧翊廷行踪有关的信息透露给了徐国富,当然也只是无关紧要的那些。
“本不想晚上来叨扰干爹,但不汇报又觉不安,所以还是斗胆前来,还望干爹恕罪。”
“哎,哪里的话,”徐国富心情很好地摆了摆手,“小浅一心为我,何谈怪罪?这件事我已知晓,你且继续观察。”
“是。”
汇报完了,谢浅似乎该走,但他想知道白鸽的情况,便坐着没动。
管家上了茶,徐国富端起来喝了几口,然后突然道,“哦,后面几日你随我去醉风楼逛逛。”
醉风楼,洛郡里最大最有名的欢场之一,也是徐国富经常去寻觅小倌的地方。
谢浅的心猛地一沉,“是,那……”
“这个玩废了,”徐国富笑了笑,语气轻快道,“好久没玩的尽兴了,所以这次有点心急,可惜呀,这小白鸽可是最近玩过的最称心的了。”
谢浅脑子“轰”的一声炸了,太阳穴突突地疼,他最怕的事,居然真的还是发生了。
来的路上,其实他也做过这样的假设,只是一直都还抱有最后一丝期待,万一呢,万一徐国富是真的对白鸽有特别的偏好,只是会弄伤他、不会弄死他,还要留着他继续伺候呢?
可是现实却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没有万一、没有如果,徐国富就是恶魔,他不会心慈手软,他只会不停地、不停地祸害每一个人。
谢浅低着头,紧握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现在就扑上去把徐国富抽筋扒皮的冲动。
“怎么?”徐国富以为谢浅的沉默只是因为不喜欢场,便宽慰道,“小浅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玩就玩,不要因为身体原因就给自己设限。你不喜欢小倌的话,给你找些女孩也行……”
谢浅不知道徐国富后面还说了什么,他只记得在徐国富啰嗦了许久之后、自己点了头,然后告退行礼,逃也似的离开了徐府。
到家之后,谢留还在等他,一见谢浅便迎上来,关切地问,“督公,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我……”谢浅闭了闭眼,强令自己冷静下来,“白鸽、死了。”
“什么!”谢留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反应了好一阵的时间才恨恨地问,“是被徐督公……”
谢浅点了下头。
“妈的……”谢留骂道,“怎会如此之巧,难道我们背地里的动作都被发现了?不然他怎么偏偏今天把白鸽带走。”
谢浅现在脑子很乱,也无暇细想自己是否有哪里露了马脚,甚至刚刚的表现、又是怎样的错漏百出,他深吸口气,沉声道,“我现在要入宫。”
“?啊?”谢留一时没反应过来,“入宫做什么啊?”
“找萧翊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