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督公今日怎的会出现在这地牢？”曹彪问道，“此处腌臜秽乱、血污遍地，恐会脏了谢督公的衣摆。”

谢浅今日特意穿了一袭利落白衣，腰间的白玉束带恰到好处地收紧，将他本就盈盈一握的腰身衬托的越发劲瘦。

听了曹彪的话，谢浅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自己已经染上脏污的衣摆，自嘲道，“曹千户言重了，我们阉人本来便是残缺污秽的，又何惧这地牢的血污？”

“？”

曹彪有些意外，因为这种妄自菲薄、顾影自怜的话实在不像是出自谢浅之口，但看着谢浅一副嘲弄的表情，又似乎有些情理，便放缓了声音，宽慰道，“谢督公人中龙凤，千万莫要这样说自己。”

“真的吗？”谢浅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曹彪，眼神中充满蛊惑。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贴近曹彪。曹彪身形魁梧高大，同劲瘦颀长的谢浅对比，越发衬托的他虎背熊腰。

日光将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从某些角度看去，暧昧的如同拥抱。

曹彪猛地顿住，鼻翼嗡动着，似乎是在大口呼吸着谢浅身上的味道。

谢浅注意到了曹彪的这个细微动作，暗暗勾动唇角，“曹千户缘何高看于我？我从绍城回来、被干爹责罚的时候，也是曹千户暗中帮我，这份恩情，谢浅莫不敢忘。”

人高马大的曹彪眼睛都看直了，贪恋的目光流连在谢浅的脸上，紧张的都不知道该聚焦在何处，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我、我……”

谢浅看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便抬手轻轻拍了拍曹彪的胸口，笑着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今晚我在锦绣楼设宴，请曹千户赏脸前来，你我二人好好说说话。”

曹彪涨的脸都红了，紧张的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我、我、你……”

谢浅莞尔一笑，敲定了时间，“那就今晚戌时，我等你。”

说完，谢浅退后两步，跟曹彪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身后，曹彪一直注视着谢浅的背影，直到谢浅拐过路口、消失不见，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曹彪的那些手下将他那副不值钱的痴汉样看在眼里，纷纷露出微妙的表情，看到曹彪转身，便立刻收敛情绪，低眉顺目地垂头，假装刚才眼瞎、什么都没看见。

回府之后，谢浅让谢留去锦绣楼定位子。

谢留便问，“督公要跟谁去吃饭？定多大的包间？”

“二人即可。”

“二人？”谢留挠了挠头，不依不饶地追问，“那是跟谁啊？”

“……”谢浅没法，只好实话告知，“曹彪。”

“曹千户啊……”谢留眼珠一转，“难怪前段时间督公让我去调查他的偏好，原来是要和他一起用膳，可是、这曹彪人品不好，督公为何要同他一起用膳？”

“哦？他怎的人品不好？”谢浅好奇问道。

“他、他、他……搞断袖！”谢留纠结了好一阵儿，突然大声控诉道，“他几乎每天都要去烟花之所点小倌，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曹彪偏好男色之事在谢留查到汇报之前，其实谢浅就已经知道了。

大栗国民风开放，搞断袖原也不是什么禁忌之事，曹彪也从未对此事藏着掖着，所以谢浅早有耳闻。

听了谢留这话，谢浅淡淡一笑，反问道，“那如果他每天都去烟花之所押妓，就比找小倌要好一些吗？”

“当然不是！”谢留红着脸大声反驳道，“能去烟花之所放肆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和他点男点女都没关系，我只是不想让督公跟这种浪荡之徒有什么牵扯！”

“哦？为何？”

“……”谢留的面颊越来越红，他的嘴张张合合数次，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压低声音道，“督公，你不懂，我为了调查曹彪，跟着进过几回那地方……那里，有和你一样的……只不过不是太监，总之那曹彪点的小倌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是和督公你一样的！”

谢留没有把话说完，但谢浅听懂了，曹彪点的、是和自己一样的阉人。

作为一个阉人，谢浅本身没什么欲望，即使为了官场上的那些客套去过几次烟花所，也只是随便喝点酒、看点曲，并未点妓女小倌陪同。

所以他是真的不知，现如今的烟花所里，居然还有阉人的存在。

这阉人既非女人、又非男人，谢浅虽然知道该如何行床笫之事，但也实在不懂这于男人而言，会有何种乐趣，难道只是为了一种恶趣味的、变态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