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浅仍旧闭着眼睛,面容苍白且虚弱,他的呼吸极轻、极浅,如果不是仔细去分辨,都很难注意的到。
萧翊廷心疼的不知怎么办才好,他犹豫了许久,才极其轻微地抬手,缓缓地覆上了谢浅安静放在身侧的手。
掌心之下,是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温度,不知怎的,萧翊廷突然就觉得眼睛很酸。
他的浅儿,应该是鲜活的、淡雅的、充满生机的,而绝非如现在这般,躺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
这样想着,萧翊廷突然觉得有什么滚烫的液体顺着眼眶流出、流到了脸上,有点痒痒的。
他抬手抹了一下,发现居然是自己落下的泪。
居然哭了……萧翊廷有些不敢置信,他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最难熬、最绝望的时候都没有哭过,但是现在,他居然哭了……
萧翊廷满腔情绪不知说与何人听,他擦了擦眼泪,俯身在谢浅冰凉的面颊上轻吻了一下,喃喃道,“浅儿,你一定要撑过去……”
谢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幼年、他的家里还没有遭遇变故的时候。
谢浅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祖上数代人都在朝中做官,到他父亲这一辈已经官拜二品,是他们家官做的最大的人。
再加上谢浅是家中长子,所以从小就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根本不知愁滋味。
6岁那年,谢浅的娘亲又怀上了宝宝,即将为他们谢家诞下第二个孩子。
那时谢浅还小,很多事都不懂,只记得爹爹整日忙碌,在家的时间很少,都是由他这个小男子汉来代为陪着娘亲的。
最后那段平静的时光里,谢浅现在回想起来,依稀还能记得娘亲在家里整日忧心忡忡、担忧爹爹,一度都还要收拾行囊暂离都城,但最终不知为何没有成行。
谢浅记得自己因为这个事情还跟娘亲闹了好久的脾气,在他看来,是说好的一起出去玩、结果大人却说话不算数、不带他去了。
孩子心性的他哪里能明白,自己的爹娘正经历着怎样的朝堂动荡,为了保护自己的纯真、让自己快乐地成长,他们将他保护的太好太好了。
有一日,谢浅在求了娘亲许久之后,才被允许在家里小厮的带领之下出门玩耍。
谢浅高兴坏了,在街上欢快地跑来跑去,小厮都追不上他,最后,直到天色发暗,吃饱喝足、玩了个尽兴的谢浅才在小厮的不断催促之下踏上了回家的路。
快到谢府的时候,谢浅突然发现路边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衣衫破烂、又黑又脏,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个同自己年轻相仿的小孩。
谢浅动了恻隐之心,命小厮上前探了那小孩的鼻息,在得知他还有口气的时候,便吵着要小厮把人带回家。
那小厮劝说无果,只得顺着小主人的意思、将那小孩抱在怀里,一起回了家。
到家之后,谢浅的娘亲看这小孩实在可怜,也就没有责怪谢浅,而是差人找来了郎中、为这小孩医治,还收养他在家中养病。
小孩的身体在呵护下渐渐好转,谢浅才从交谈中得知这个小男孩名叫铁蛋,一直跟着娘亲生活,没见过自己爹爹。
前段日子,他的娘亲身染重病,因着没钱医治而离世,铁蛋没有饭吃、流落街头,如果不是谢浅那日好心将他带回家中,那他就会饿死冻死在路边。
铁蛋的身体恢复好了之后,便和谢浅成了最好的玩伴,两人年龄相仿、身材高矮都类似,所以天然的、便很能玩到一起,再加上这个铁蛋非常懂事,知道自己的命是谢浅救回来的,所以日常相处之时便处处以谢浅为主,十分谦让包容。
久而久之,谢浅的爹娘也便由着两个男孩闹腾,只要儿子开心便好。
那段日子是谢浅童年有记忆以来,几乎称得上是最快乐的时光,直到那一日——
谢浅和铁蛋又在外头疯玩了一天,晚上回到家被娘亲勒令沐浴。两个男孩虽然不愿,但也不敢忤逆,便在家中小厮的安排之下,钻进一个浴桶里沐浴嬉戏。
玩水正玩的高兴呢,突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招呼两人穿衣服。
“怎么了?”谢浅不解,“我们还没洗完啊。”
那小厮满脸惊恐,“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夫人让小少爷赶紧更衣,待会从后门坐车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