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栀面上空茫茫的一片,内里却如山崩海啸般,难以置信地看着画卷中人,连将纸张捏皱都未曾察觉。
画中之人容貌与陈遥可达七八分相似,琼枝玉树,只是画中之人温文尔雅,不似陈遥始终有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可她心中跟明镜似的,所画之人就是他,从小长于安宁县,她深知这般风神,旁人难出其右,这样气度卓然之人不可能籍籍无名,所以只能是他。
陆铮妍见慕云栀不似寻常的反应,若有所思,斟酌着开口:“姑娘可是认识此人?”
慕云栀从画卷中抬起头来,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说是来寻她成亲的,你与他是何关系?”
陆铮妍就是端方平和的神色,只是目光中带了些探寻:“我们两家是世交,门当户对,他是我为自己选定的未来夫君,只是他家中出了些变故,我只能到此来找他成亲。”
“你们有婚约?他也愿意娶你吗?”慕云栀定定地看向她,眼中带着困惑和在意。
陆铮妍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女子认识她要找的人,并且他们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可自己前途重要,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从小父母就给我们定了娃娃亲,观你神情,好像你们相识。不知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一些身世?他现在所做之事很重要,需要我的助力,所以我便义无反顾地寻他而来。”
“他叫何名?”
“裴……怀定。”
慕云栀霎时觉得自己好像沉入了湖底,那种冰冷窒息的感觉,好似血液都停止流动。捡来的这女子气质矜贵,一看就出自大户人家,与他确实很登对。
关于他的过去和正在做的事,体谅他的难言之隐,她并没有过多探究,可他的过去就这么猝不及防,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闯进她的生活,叫她不知所措。
慕云栀唇瓣翕动,半晌,才艰难地吐出:“是,我认识他。”
“太好了,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陆铮妍眼珠一转,撑起身子,“落难到此,幸得你相助,而你又认识他,老天都在帮我,我与他相逢,他定会好好谢你的。”
胸口的涩意漫至口中,可她又有何立场不让有个叫陆铮妍的女子去找他呢,他们的婚书是假的,是为给她解困才编造出来的。
可他与陆铮妍的婚约却是自小父母定下的,他要做的那些大逆不道之事,眼前的女子确实更可为他提供助力。
她有些后悔,为何自己没有多介入他的生活。不想让这女子见他,自己这股强烈的占有欲是因为长久相伴而生出的?还是因为……别的呢?
他对自己呢?会是喜欢吗?她从未像此刻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
“姑娘,姑娘?”陆铮妍神色带了些急迫,语气依旧柔和。
“好,我带你去找他。”多想无益,或许只有见着他本人,一切疑问才能迎刃而解。
——
花月楼,栀香阁,谢砚承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陈遥,笑意难掩:“唐家二百六十九万两尽入囊下,归京即在眼前,祝咱们这十几年的隐忍初见功效。”
陈遥面不改色接过酒盏,与他碰杯:“隐忍得好像是我不是你吧。”
谢砚承眉飞色舞地,脸上只有事成的喜悦:“你我兄弟之间何必分得如此清楚?自咱们的人放出消息说大房要弄死二房之后,两家的关系更是势同水火。”
陈遥声音低沉平稳,未听出太多喜色:“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不易消除。他们关起门来互相残杀,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一并剿灭。”
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继续说道:“唐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个人物,经此一遭,本就不好的身体,直接气急中风,口齿不清。”
谢砚承颔首:“所以你找了个唐家的远房,操纵他,以达到控制唐家。”顿了顿,“不过陈家嫁到唐家的六姑娘可是把消息传了回去。”
陈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凉丝丝的:“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就瞒不了多久。以陈相的能力,迟早也会得到消息。我势已成,他也阻挡不了我回京之路了。”
“我也出来太久了,老头子都来信念叨我几回了,你准备何时回?”谢砚承眼神瞥向陈遥。
“就在年前,先造势从西北回。”陈遥举起酒盏,仰头一口饮尽。
谢砚承收了几分嬉笑,语气带着挪揄:“你真不带小青梅走?”
陈遥垂眸,沉吟半晌:“我自己在京城都未站稳脚跟,怎会带她去冒险?”
谢砚承难得透出几分语重心长来:“那你可得好好与小青梅讲清楚,莫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