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吗?”楚燕然退后一步,表情苦恼而疯狂,“有我陪伴在侧,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一句话,都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担惊受怕?莫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楚燕然,我的担惊受怕都是你给的!若没有你,我身边的一切都不会失去!你已经夺走了我的家国,夺走了我的至亲,现在我只剩下阿莘,你却还要夺走!”她望着他,目光既凄楚又悲怆,“是不是所有爱我的人都离开我你才能满意,才能收手!”
楚燕然心中一痛,凝视着她通红的双眼,恍如受了伤的野兽。
良久,他终是叹息一声,声音柔了下来:“离儿,你只需要我的爱就够了。”
他的神情疲惫,带着罕见的温柔,可看在莫瑶眼中只有惊惧与不寒而栗。
“楚燕然,你疯了。”
“或许吧。”他并不在意,望向她的目光也渐渐恢复了理智,“只要能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疯了也没什么不好。”
萧莘低咒一声,趁着楚燕然恍神之际,卯足周身最后气力,长枪挥动,霍然向楚燕然方向刺来。
一名禁卫立时挡在楚燕然身前,枪法凌厉,轻而易举挡住了他的攻击。
“杀了他。”转过头时,楚燕然的神情再次变得冷硬。
后方禁卫张弓搭箭,俱是对准萧莘的血肉之躯。前方禁卫手持兵器,齐喝一声,凌厉地向萧莘那处逼去。
萧莘咬牙一步步退后,直到余光瞥到脚步已行至断崖尽头,只消一步便会坠入万丈深渊。他紧握长枪,坦然迎视着逼近的禁卫,无畏无惧:“南楚将士,宁可战死,也不会耻辱地活着。”轻轻一笑,脚下飞速一蹬,人已是腾身而起。长枪破空划出一道银芒,又直直入地,震起崖边飞土,更震得靠近的几名禁卫连退数步,生生咳出血来。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
“放箭!”楚燕然一声令下,无数飞箭迎面而来。萧莘横枪抵挡,却止不住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潮水涌来。
箭雨之中,他最后深深看了莫瑶一眼,那一眼写满了万千不舍和永恒诀别。他微笑着,就像幼时初见她那般温暖如阳。
几支羽箭已经没入他破碎的身躯,紧接着,冰冷的长枪直直贯穿他的身体。肩膀、胸口、腹腔、双腿,禁卫的武器无情地刺穿他每一寸完好的地方,鲜血喷涌而出,直到他再也不能反抗,再也不能言语。
“阿瑶,再见。”他想张口,却发现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唇语艰难地给她留下最后的告别。巨大的弓箭之力推着他向后倒去,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最后落向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中。
世界重归寂静。
楚燕然冷漠地立于原地,欣赏着萧莘从反抗到绝望,再到生命完全流逝的过程,唇边荡漾起残酷和如愿的笑意。
“阿莘——不要——!”莫瑶撕心裂肺的吼声回荡在山岭中,那一刻,她已经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被囚于人下。她用尽全力挣脱开禁卫的钳制,跌跌撞撞跑向萧莘消失的地方,失魂落魄地向山崖下方望去。
断崖之下,除了厚厚的云层包裹着不见底的深渊,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跌坐在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贯穿了四肢百骸。
余毒未解、乱箭攒身、万丈绝壁……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次,萧莘不会再有生还的可能了。
她摇晃着站起身,下意识向前迈开脚步,想要追随他的身影而去,可尚未走出半分,已被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揽住身躯,用力向后一带,将她牢牢锁进怀里。
“离儿。”楚燕然轻嗅着她发间香气,伏在她耳边低语,“已经没有旁人了。”停了停,细致地为她拭去脸颊上尚未风干的泪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像在吻着一件脆弱易碎的稀世珍品。
“现在,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