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大少爷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如此叛逆吗?啊?!
但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此刻的庄主大人,虽是惯常的拒人千里,但隐在冷漠面具下的情绪之中,好像还掺杂着些许生气。
他在气什么?她说错话了?没有吧?楚燕然也还没说什么啊。
离忧感到自己快要裂开了,脸上的情绪跟着就要挂不住,挤眉弄眼了半天,手上顺便偷偷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潇新原本环抱的双臂这才放了下来,极不情愿地从鼻子里挤出了一个“嗯”字。
虽说离忧知道潇新是在让步,表达对她说辞的肯定,但这声“嗯”跟着楚燕然那句话,怎么听着更像是挑衅了。
离忧欲哭无泪地扶了扶额,不待楚燕然反应过来,已然急急打起掩护:“大人,家兄自小有耳疾,听不清声音,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却没有预料之中的点破与追究,楚燕然只是捋了捋袖口,波澜不惊道:“无妨,能救陛下便好。解毒者卸下兵刃,若需太医相助,及时告知。”
佩戴兵刃看诊确实不妥,离忧依言解下霜烬剑,回身递给潇新,自己则借用了太医药箱,屏退左右,独自来到皇帝床前。
依然是记忆里熟悉的那张脸,他曾在皇家狩猎中询问过她和楚燕然相处的细节,也曾在宫宴上邀众人举杯同饮,那时的帝王之相与如今真是截然不同。
在疾病与伤毒面前,纵然位高权重又有何区别呢。
离忧细细观察了他的中毒之相,确实与萧莘毒发之际大相径庭,绝不是噬心毒,而是一种更猛烈、毒性更强的剧毒。
她打开药箱,取出用于治疗的小刀,在手腕割出一道细长伤口,足以让鲜血流出。随后将血缓慢滴在小盏中,用纱布为自己简单止血包扎好,轻轻扶起皇帝,将鲜血喂了下去。
皇帝虽意识模糊,好在尚有吞咽能力,刺鼻的血腥味令他似有若无地皱了皱眉,饮下鲜血后,又很快恢复如初。
离忧用方巾将他嘴边血渍擦拭干净,待一切做完,方才长舒一口气,拭了拭额间薄汗,退出屏风,恭敬俯首道:“大人,民女所用之药不会立竿见影,待明日晨起再看,毒性当解。”
楚燕然的目光落在离忧缠着纱布的手腕上,那道渗着血丝的伤口在单薄的纱布下格外显眼,也让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变得深沉了些:“既是如此,你们兄妹二人今夜便暂宿宫中,若陛下有任何异常,也可及时应对。”
离忧行礼称是,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大人,若陛下毒性得解,是否真的可以满足我们任意条件?”
楚燕然的动作微微一顿,殿中烛火在眼中忽明忽灭:“皇榜所示,君无戏言。”
离忧心下暗喜,从潇新手中取回霜烬剑,重新系于身后。也因心情太过激动,她并未在意楚燕然逐渐由晦暗不明转向阴鸷冷冽的双眸,正翻涌着猎人在草丛蛰伏许久,终于确定了猎物的势在必得。
二人的住所被安排在宫中偏院,楚燕然又以男女有别为由要求宫人将他们分居两院。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低调行事,二人均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但离忧心里清楚,以她对楚燕然的了解,这绝对是起疑的表现。分开他们只是第一步,逐一击破或许才是楚燕然的真正目的。
只是没想到,分的竟是东西两院,几乎横跨小半个后宫了。
二人分开前,潇新特意叮嘱了她不要乱跑,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离忧睁着大眼睛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掀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
她就偷偷地在后院之间逛一圈,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除了夜间值守巡逻的禁卫军,楚燕然并未安排什么特殊的人看守,只要不出宫,算是默许了他们在偏院自由行动。
离忧漫步至两院中心的一处花园,见这里风景甚好,索性停下脚步,仰望着空中一轮皎洁明月,默默发起呆来。
奇怪,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周围空气无端冷冽了些?离忧疑惑地转头,正欲四下打量是楚燕然安排了眼线还是紧张产生的幻觉,转头的瞬间,却意外撞进了那双常年寒意深重的黑眸里。
尽管她很想说她是真的失眠且无聊才四处溜达赏月来着,但事实就是,她的确无视了潇新的告诫擅自跑出来了。而比这更令人费解的是,那个一向目标明确心思缜密的庄主大人,竟也在这样四下无人的深夜里,独自散步到了这里,甚至还能抓她个正着,着实叫人匪夷所思啊。
离忧咳了一声,决定无视潇新高深莫测的眼神,假装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起赏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