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禹州崩溃大叫:“啊啊啊,疯丫头,快放开我!”
他奋力挣扎起来,可这么一动,不仅没能从李如意手下逃脱,反倒蹭了满脸墨汁,还有一些顺着额头流到了嘴里,但霍禹州仍是不甘示弱,嘴里一边往外吐着墨汁,一边还不忘咒骂李如意。
“你……你这个疯丫头!”
趴在桌上打盹的齐挽挽早已从睡梦中惊醒,尚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劝阻的话就说出了口:“如意,你们别打了。”
可惜,李如意现在正在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见,依旧拿着笔在霍禹州脸上胡乱地抹,墨汁蹭了二人满身,周遭的书案和地面也无法幸免,入目之处,全是黑乎乎的墨点。
坐间的同窗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咽了口唾沫,犹豫着要不要把他们分开。
“都给我住手!”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大喝。
回头一看,夫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通红一片,那抹潮红甚至还顺着下巴蔓延到了脖子根。
夫子闭上眼睛缓了又缓,才勉强压下那股子几近昏厥的感觉,一睁开眼,瞧着眼前的乱象还是觉得不大真实。
他不过出去了一会儿,这帮学生就在课上大打出手,把自己浑身涂得脏兮兮的不说,还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连书本都落到了地上,被人在脚下踩得不成样子。
如此肆意妄为,哪里还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听见这道突如其来的喝止声,李如意身子一颤,攥着霍禹州衣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霍禹州瞅准时机,一把挣脱她的桎梏躲到了旁边,瞧见站在门边的夫子,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委屈巴巴地告道:“夫子,李如意她动手打人,还用蘸了墨的笔在我脸上乱涂乱画!”说着,把满是墨迹的脸朝夫子所站的地方扬了扬。
“我呸!”李如意瞪他一眼,忍不住反驳道:“少在这里恶人先告状了,你怎么不提自己故意在齐挽挽脸上画王八的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可没打你,只是把你对齐挽挽做的事还回去了而已。”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刻意咬重了这几个字。
霍禹州被堵的无话可说,半晌,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与她开个玩笑,你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我也是与你开个玩笑,你何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霍禹州彻底说不出话了,只羞恼地盯着面前人,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听了半天,夫子总算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的怒火也慢慢消了下去。
他瞥一眼无声对峙着的两人,好脾气地问道:“都说完了?”
这声音很平静,如同无波的江面,一丝起伏也不曾有,但在如今的境况中,不管怎么听都有一种山雨欲来的不详之感。
同窗们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夫子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慌慌张张把书摊好,装模做样地念着书上的文章,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认真模样。
“呵!”夫子冷笑一声,目光一扫满屋子“专心致志”看书的学生,问道:“谁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无人应答,屋中寂静的可怕。
“霍禹州,”他看向面前形容狼狈的少年,“你来说一说,这里究竟是何处。”
霍禹州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默了默,还是如实回道:“回夫子,是学堂……”
“啊,原来是学堂。”夫子微微颔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可是下一刻,声音就陡然一沉,“整间屋子闹哄哄的,我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一不小心走进了闹市。”
霍禹州没敢接话,手指扣着一动不动地缩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儿,夫子又抬脚走到李如意身旁,俯身捡起地上那本乱糟糟的书册,问她:“方才我留的那句话,你可有解出来是何意思?”
李如意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夫子。”
夫子没说什么,转而看向屋内的其他人:“你们知道吗?”
一片沉默。
“不是忙着打架,就是凑在旁边看热闹,谅你们也不知道!”他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接着说道:“君子慎独。意思就是,君子即便一人独处于室,也要谨言慎行,严格规训自身。”
“可瞧瞧你们,哪一点配得上这君子二字,我才走了多久,就把学堂弄成了这副模样,怎么不把屋顶也一块儿掀了?”
“所有人,把今日讲的这篇文章誊抄四十遍,后日呈到我的桌上。”
“是,夫子。”
李如意和霍禹州老实应了一声。
眼见火苗烧到了自己身上,同窗瞬间慌了神,连忙提醒他道:“夫子,我们既没打架,也没私自离开座位,为何也要跟着抄书?”
那可是四十遍!
动作慢的,一整日都不一定抄得完,再说,明日就是旬假了,只待在家中抄书,那多没意思。
夫子理着皱巴巴的书页,声音平静一如既往:“身为同窗,瞧见身边之人起了争执理应劝阻制止,可你们呢,非但置之不理,反倒以此为乐,难道不该罚吗?”
闻言,那人立刻噤了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无端连累了旁人,李如意也没了与霍禹州大眼瞪小眼的心思,只垂着脑袋盯着脏污的裙角出神。
再看霍禹州,脸上身上无一幸免,全都沾染上了墨迹,不知道的还以为掉到了染缸里。
揉了揉眉心,夫子坐回到椅子上,把他二人叫到跟前各打了五个手板,冷着脸道:“今日散学你们两个留下,把这些墨迹清扫干净,方才发生的事我也会如实报给你们家中长辈,好叫你们收一收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