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虽瞧不上他,但面上功夫还是免不得要做一下,想了想,陈氏在安阳侯的手背上拍了两下,道:“好了,莫要再骂了。”又走到霍禹州身旁,伸手过去扶他,“好孩子,快起来吧,地上凉。”
“别碰我!”霍禹州一把拂开她的手,嫌恶道:“少在我面前做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真够恶心的!”
他实在不喜这个新进门的继母,她人前时装出一副大度模样,对自己与姐姐嘘寒问暖,可私下里,却是另一副面孔。虚伪的令人作呕。
“哎呦。”陈氏被他推的踉跄了几步,身子一晃,跌坐在了地上。
霍禹州瞳孔一缩,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安阳侯就突然大声斥道:“逆子,竟然还敢推你母亲,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他眉毛一拧,“今晚不许吃饭,给我滚到祠堂跪满两个时辰!”
陈氏在婢女的搀扶下小心站了起来,面上不见一丝怒火,只一个劲儿地替跪在厅堂的少年说情:“侯爷,阿州他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站稳,怨不得他。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你总是如此娇惯他……”
又是这样。
霍禹州把脸别开,不愿再听也懒得听后面的话,一咬牙,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跪就跪!”
……
已是深夜,满城上下都已陷入深深的酣眠,安阳侯府也是如此。
然而府中寂寞冷清的祠堂里,灯火却迟迟未熄。
霍禹州揉了揉已经失去知觉的膝盖,无比痛恨自己方才的冲动,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若是先前认个错服个软,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饥寒交迫地跪在祠堂里了。
正想着,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似是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阿州。”
霍禹州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紫衣女童,手里挎着一个紫竹食盒,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
他又惊又喜,忍不住唤道:“姐姐!”
“嘘,别让人听见了。”女孩子把食指抵在唇畔,示意他小声一些,拎着食盒慢慢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饿坏了吧?”边说边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端了出来。
霍禹州在这里跪了一个多时辰,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两手抓起盘中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你慢些吃,别噎着了。”
“唔……知道了。”霍禹州胡乱地点了两下头,依旧大口大口地啃着,过了一会儿,倏尔想起了什么似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他仰起头,一脸委屈地望着面前人:“姐姐,我没想故意把她推倒。”
沉默片刻,霍曦悦伸出一只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几下,笑着安慰道:“姐姐知道,我们阿州不是坏孩子,怎么会故意推人呢。”
他二人从小一起长大,霍曦悦深知这个弟弟的脾性,人虽然顽劣了些,但是心肠不坏,不会故意做出伤人的事来,多半是陈氏又说了什么,刺激了他,这才气恼地在父亲面前推了她一把。
自打陈氏进门以后,侯府上下都被她牢牢捏在掌心,不但规矩多,而且治家也格外严苛,府中一众奴仆稍有不慎就会被严厉惩治,可谓是苦不堪言。
对待原配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更是不用多说,刚嫁入府的当月就把姐弟俩的月例银子减了一半,美其名曰:孩子要从小抓起,不可让他们养成骄奢的性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新夫人的下马威,偏安阳侯浑然不觉,不仅颇为赞成,甚至还特意训诫了霍曦悦姐弟一番,要他们牢记陈氏的教诲。
陈氏惯会在人前做戏,又总爱在暗处使些小伎俩,让人想抓她的错处都难,诚然,霍曦悦也不想非要与她争个谁高谁低——他们姐弟二人在这府中本就势单力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真的!”见霍曦悦神情微怔,霍禹州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神色焦急地解释道:“我只是拍开了她的手,没有推她,真的!”
“姐姐相信你,”霍曦悦认真地点了下头,忽而话锋一转,正色道:“但她毕竟是侯府主母,也是我们的母亲,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如此无礼,叫旁人见了,只会说你不敬长辈。”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听见没?”
霍禹州脑袋耷拉了下来,良久,闷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姐姐。”
这样的话姐姐教过他无数次,他也一直牢牢记在心里,可每次一见了陈氏,像是水涨冲了堤坝一样,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与她唱反调。
他不喜欢这个佯装大度的继母,也不想与她逢场作戏,更不想与姐姐在她手下委曲求全。
祠堂里一片沉寂,惟有烛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几道细微的噼啪声。
霍禹州垂着脑袋,紧紧盯着地上两道被烛火拉长的孤单影子,看着看着,心中蓦然生出几分委屈和难过,眼眶渐渐蓄出了晶莹泪花。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哽咽道:“姐姐,我想娘了呜呜呜……”
母亲病逝时霍禹州不过两岁,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只能看着画像在脑中寻得一些模糊的记忆,纵使未曾得到过母亲的疼爱,但他还是会一直思念着母亲,譬如此时。
见此,霍曦悦喉头一酸,掏出帕子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也不忍再继续责骂,只轻声哄道:“阿州不哭,姐姐在这儿呢。”
说罢,上前一步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