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少女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连脑袋都不知不觉地偏到了一旁。
等了片刻不见她出来,彩霞实在放心不下,一把撩开帘子进了盥洗室,就见少女靠在浴桶里睡得正香。
想了想,彩霞还是走到了李云婳身旁,拍了拍她的手臂,在她耳畔轻声唤道:“公主,把身子擦干了去床上睡吧,可别着凉了。”
“唔——”李云婳呓语了一声,冲面前人茫然地眨了眨眼,“好。”
一切收拾齐整时,天色已然暗了大半,宫内的各色灯笼渐次亮了起来,默默驱散了夜的冷清与寂寥。
李云婳换了一身素白寝衣,满头墨发柔顺地披散在了脑后,看起来乖巧又恬静。彩霞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正用巾帕仔细地为她绞干头发。
许是先前在池中泡了太久,少女的体温虽然恢复了正常,但脸上却仍旧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宛如一尊薄如蝉翼的玉瓶,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透过面前的铜镜,彩霞一眼就瞥见了镜中人苍白的面色,手中绞发的动作倏地一顿,不由在心中悄悄叹了一口气。
默了片刻,才道:“公主今日早些歇下吧,莫要思虑太多,奴婢就在外头守着,有什么事儿公主唤奴婢一声就成。”
李云婳嘴巴张了张,正欲回答,内室的帘子却忽然被人撩开,上头的琉璃珠子也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回身一看,就见门旁冷不丁站了两个人,左边的是仪贵妃,另一个高大俊秀的男子则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靖王李辰彦。
彩霞心中暗道不妙。
李云婳前脚才从外头回来,仪贵妃后脚就带着靖王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长乐宫,一看就没什么好事,再一联想今日种种,不难猜到他们来此究竟是何目的。
果然,下一刻就听仪贵妃淡淡吩咐道:“彩霞,本宫有些体己话要与婳儿说,你先下去吧。”
彩霞下意识往李云婳身前挡了挡,本想试着请求仪贵妃让自己留在屋中,但在触及到女子阴森寒冷的目光后,也只得歇了心思。
“公主,”她转过身子,安抚似的看了身后人一眼,道:“小厨房的灶上还熬着姜汤呢,奴婢去看看好了没有,一会儿给您端过来。”步履飞快地退了出去。
彩霞刚一离开,仪贵妃就迫不及待地走到了李云婳面前,厉声质问道:“婳儿,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母妃不是告诉过你吗,只要在那待上片刻就好,剩下的事母妃自会解决。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大了反倒学会把母妃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说起此事,仪贵妃心中就一阵烦躁,今日阁楼中的一幕幕仿佛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虽说她第一时间就关上了窗子,将所有责任推到了宫女身上,可难保那群人里没有眼尖的,万一有人认出了李云婳可如何是好?
但比此事更让她感到心塞的,是李云婳——她这个女儿自幼就很胆小,平日见了宫里的野猫都要绕道走,怎么可能有胆子跳窗而逃,莫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
听闻此话,李云婳瞬间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不是这样的,女儿去的时候那阁楼中根本就没有人,女儿绝对没有要忤逆母妃的意思。”
没有人?
仪贵妃眸光动了动。
这话倒是没说错,她当时特意留了个心眼,一进去就在四周张望了一圈,的确没有寻到楚郁离的身影。
可这就奇怪了,她明明亲眼看见他被自己的人带离了宴席,一个连路都走不稳当的醉汉,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想了想,仪贵妃又问:“那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李云婳点了点头。
“既然没人,那你为何要从楼上跳下去?”
“我……”少女支支吾吾了半天,揪着袖子小心翼翼地回道:“我怕……”
自打出生以来她就被养在深闺,不大会与人交流攀谈,更融入不进那群贵女之中,况且母妃要她做的事本就不合规矩,一时情急,所以她才会慌不择路地跳了窗。
“有什么好怕的!”李辰彦最看不得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不等仪贵妃开口,就冷着脸大声斥责道:“母妃交代过你不下数次,要你无论如何都要好生待在那儿。”
“可你倒好,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进了太液池。你可知自己惹出了多大的麻烦?万一楚郁离将此事捅出来,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和母妃。”
“你非但帮不上一点忙,反倒很会给人添麻烦。”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李云婳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