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不说杀人如麻也差不多,见过的死人更是数不胜数,从来没见过哪个死人还能重新活过来的。
纵使他也听到过什么僵尸鬼魂之类的乡野传闻,可从没真正当真过。
对了,他想起来了,那日将戚长发封入了夹墙后,次日他曾见到封墙的砖头有一块凸出。
当时他不过是深感不安,现在再回想起来,那定是戚长发逃脱时留下的痕迹。
可是戚长发就算是闭气装死,他被结结实实地封在夹墙里面,没有工具又怎么能跑得掉?
这时,那张纸条上的话滑过他的心头——有内鬼!
毫无疑问,只有靠内鬼相助,戚长发才能不知不觉地在他万震山的眼皮子底下逃掉。
问题是这个内鬼是谁呢?
万震山第一个想到了自己的枕边人桃红,可是转念一想又把她排除掉了,就桃红那个弱不禁风的身板、胆小怕事的性格,她绝不可能牵扯到这里来。
他第二个排除掉了儿子万圭,再把府里有机会进他居室的从人想了一遍,觉得那些人既没有动机,也缺乏胆量,干不出这样的大事来,于是尽数排除。
如此一来,有胆识有手段又常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他那七个徒弟了。
会是他们中间的哪一个呢?
他想来想去始终无法确定,最后还是决定明天把弟子们都招过来,自己旁敲侧击一番,看看他们哪个会露出破绽。
万震山拿定了主意便不再耽搁,把拆下来的墙砖重新砌了回去,又把地上散落的泥土扫到墙角,这才佯装无事,打开房门把久等的桃红叫了进来。
桃红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心里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服侍他上床安寝。
万震山虽然闭了眼睛躺在床上,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哪里能睡着,一直折腾到天光放亮才算勉强眯了一会。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指派儿子万圭去把几个同门师兄弟都叫来,说是最近时局动荡,影响了自己督导弟子们做功课,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坚持练功,今天要聚齐众人一一检查修为进度。
万圭不清楚自己老爹突然发哪门子的疯,赶紧出门去找人去了。
过不多时,万门弟子就陆陆续续地到了,听说师父要亲自检查功夫,一个个都攒足了精神,先不说能不能露脸吧,最起码不能丢人。
等到万圭回来,万震山打眼一扫,没看到最小的弟子沈城,就问万圭沈城他人呢。
万圭说沈家的人说一早上就没见到他,谁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自己只好给他留了口信,让他一回到家就赶紧过来。
万震山看似不以为意,嗯了一声就让他们按照排行挨个试演唐诗剑法,自己在旁边随口指点。
每个弟子练完了,他还要再详查个人最近在家里练功的安排,督促他们不能偷懒。
万门弟子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师父这么认真地传功了,肚皮里各有各的惊讶,脸面上却都一致表现得格外热忱积极,于是万门师徒众人就在这样一片亲切祥和的气氛中开展起了大练剑活动。
与此同时,无故缺席师门重大活动的沈城刚刚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手一根长绳缚着,绳子绕过房梁把他整个人吊在空中。
他刚抬头试图观察环境,就觉得头顶一阵剧痛,手腕火辣辣的又麻又疼。
他想开口呼救,却发现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城想了起来,自己先前正在屋里躺着睡觉,忽然有人把石子穿破窗纸丢了进来,正好砸在他的身上。
他一吃痛就醒了过来,刚想骂人,外面又接连丢了几颗石子进来,有的砸中了他,有的从他身边飞过。
沈城顿时大怒,起身抽出长剑,大喝一声:“何方贼子,胆敢戏弄小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纵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就要找这个讨厌鬼算账。
没想到那蒙面人根本不怯场,一见他显身就挥刀冲了上来。
双方一动手沈城就暗暗叫苦,对方的刀招又快又奇,劲力还大,他根本抵挡不住。
他正想找机会虚晃一招转身逃命,没料到对方挺刀直入中宫,来势奇快,他不得已横剑格挡,却被对方的刀贴上来顺势一搅,他手中长剑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沈城刚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对方使了个虚招,晃了一下他的眼神,反手一记刀柄砸在他头顶上。
他就此昏了过去。
“这到底是谁干的?”沈城心中惊慌,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厉害的角色。
他正琢磨着,房门一开,昨晚跟他动手的那个人走了进来。这会儿他没有蒙面,沈城一见就瞪大了眼睛。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吗?”狄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