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家自己弄宴席没有茶楼弄得那么精细,但也需要统筹规划。
什么菜需要烹饪的时间长、什么菜煮好了能耐得住放……基本上也是先煮汤、炖肉,再炒青菜。
老灶头,大锅菜,滋啦下油,哗啦下菜,炒好装起,舀水下锅洗锅,再把脏水舀出去。
炸好的鸭子在烫了两遍热水的木砧板上剁,骨是脆的,肉是嫩的,皮是金黄色的,淡淡的盐味裹着醇醇的肉味,很馋人。
到了吃饭的时候,大家又忙活起来了。
帮忙拆筷子洗碗的帮忙拆筷子洗碗,帮忙装汤的帮忙装汤,帮忙拿菜的帮忙拿菜。
一盘盘肉、菜装在鸡公碗里被摆上桌——有点摆盘,但不多,看起来、闻起来依然很香,带着朴实又粗犷的饭张力。
每盘菜的份量都给得很足,肉炒青菜,肉比青菜都多。
又上桌可乐和酒。
茶几上水果像搞批发一样一大袋摞在桌面。
橘子、柿子、柚子。
橘子现在还没到甜的时候。
柿子是硬硬的那种脆柿。
还有苹果,苹果是李舒清最不爱吃的水果之一。
可能是家里吃减脂餐的时候吃多了,他现在对苹果是真爱不起来。
没吃饭之前,李舒清吃了不少水果。
太婆家新屋子一楼招待人的客厅特别大,像个宴会厅似的,但桌子没几张。
茶几、饭桌,折叠桌都开了两张。
李舒清和覃照坐在小孩那一桌。
这分桌不按亲疏远近、不按男女老少,按能喝酒的和不能喝酒的,喝酒的聚在了一桌。
他们喝的是白酒,不能喝的,也大多是妇孺了。
不过,太婆坐在了能喝酒的那一桌,外婆则是跟几个姨婆、舅母坐在一桌。
虾一盘,李舒清瞧着是趁着新鲜最早白灼煮的,简简单单,原汁原味。
猪手焖芋头一盘,这跟虾差不多时间煮的,猪手要煮久了才煮得软,芋头是过过油才放进锅里跟猪手一块焖的,现在上桌的状态绵密柔软。
炸鸭一盘,鸭子是嫩鸭子,皮薄肉香,碗里也就满满装了一大盘炸鸭肉,没有其它配料。
五花肉芹菜粉丝一盘,五花肉切得薄薄的、炒得香香的,芹菜撕了叶、摘了段,粉丝先泡了半小时再煮、被煮得柔滑,菜夹着肉夹着粉丝,不知入不入味。
鲜鱿炒西蓝花一盘,鲜鱿撕皮去内脏改花刀,一受热就卷成刺猬球一样的形状,西蓝花也被炒得柔软,茸茸的花球,溶溶的汁水,这也是李舒清在吃席时特别喜欢的一道菜。
地胆头蒸鸭杂一盘,听起来做法简单明了,似乎只要把这两样东西放起来一起蒸了就成,事实上处理鸭杂也是件繁琐事,李舒清还没吃过地胆头,闻着有点中药味,有点陌生,有点好奇。
生蚝一盘,舅公擦洗之后就直接上锅蒸,蒸熟的生蚝自动开口,被胡乱塞在碗里就端出来了。
最后番薯叶和生菜两锅大灶一起用瘦肉和猪油渣爆炒,生火,下菜,加水一煮一起出锅。
炸过鸭子的油一点没浪费,煮了青菜又拿来做蘸料。
捞出来的菜干也用花生油和盐在锅里翻炒捞过,也一盘。
十全十美。
李舒清起初还琢磨着和覃照挑个离炸鸭最近的位置坐,后来感觉每个菜都想吃,也就随便坐下了。
“起筷,起筷,不要客气。”小孩这桌也坐了有长辈,李舒清不知道是哪个姨还是哪个婶。
无所谓了。
就吃。
姨还是婶挺热情,跟桌上小孩们说:“你舅公的拿手菜!试一试。”
小孩们也不小了,上到二十来岁没结婚瞅着很年轻的几位,下到年龄估计还只有个位数的小孩,基本是能自理的那些人。
太小的小孩都跟在大人身边被照顾着。
有个婶刚生了小孩,早就先照顾孩子吃了奶,又哄睡了小孩才姗姗来迟上桌吃饭。
小孩就是不消停,一放下就哭,非得那婶背着,婶婶坐下没吃一阵,小孩又闹起来了。
舅公给太婆倒了酒,筷子还没动,酒杯先动起来了。
李舒清先喝了点汤垫底,第一筷子先夹的就是炸鸭子。
唔……
好吃!
皮被炸得很脆,却不是那种一咬就会分离的状态,连皮带肉咬进嘴里,酥脆的酥脆,柔嫩的柔嫩。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鸭子长得不大,所以肉一点也不韧,肉质特别嫩。
也也许是因为用了剩菜、谷物认认真真在果园里饲养喂大的,这鸭肉也是一点骚味都没有。
舅公抹的盐分刚好,炸出来的鸭子咸香可口,开胃又美味,李舒清夹了都忍不住再夹。
每道菜都很不错。
西蓝花和粉丝也煮得好入味,有肉一起煮的滋味又醇又甜。
地胆头则是有种莫名的甘香。
“要装饭吗?”覃照喝完了汤问李舒清。
李舒清捧着一次性塑料碗,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完。
他有犹豫一下,这个汤还挺好喝的,又鸡又鸭又墨鱼干的……特别甜。
李舒清有点想再喝多一碗,又怕喝完了就吃不下什么了。
思考,思考:“装一点点就好。”
“好。”覃照应。
覃照的衣服一般都是由李舒清搭配的。
今天他穿一身度假风花衬衫加黑色阔腿裤,头戴一顶两侧带飘带的黑色渔夫帽。
覃照身上色彩搭配饱和度有点高,可覃照压得住。
这戴在李舒清脑袋上显得有点阴沉沉的帽子,在覃照头上只显得沉静。
覃照捧着两碗饭回来。
他太熟悉李舒清那每天猫一样的食量了,只给李舒清装了将将够一饭铲的米饭。
米是农家米,这倒不是他们家自己种的了。
现在田地剩的不多,有限的田地里,他们种植了更多其它作物。
不过这米也是这村子里产的,舅公跟其他人买的。
李舒清还听得到旁边桌姨婆在夸奖这个米吃起来口感不错。
小孩不好好吃饭,光盯着覃照看:“哥哥你好帅啊。”
长辈:“他们是你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