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门关紧了。

还能听见屋内红衣少年散漫拖沓的脚步声，然后哐当一声，那人把藏锋剑随意往地上一扔，又跟阿鹤说起话来，完全没有一点儿要睡觉的意思。

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他嘴里的害怕是什么。

念无咎：“……”

……

深夜。

守夜的伙计倚在柱子边上，半眯着眼打了个盹，今儿掌柜的不知去了哪里，他正好躲个清闲。

昏昏欲睡间，烛火明明灭灭，隐隐听见一人沉稳的脚步声，不知为何，他听见那声音，睡得更是幽沉。

他做了一场久违的梦。

仙客楼里的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包括殷明光。

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推开紧闭的房门，衣袂划过木门，发出微不可察的摩挲声，肉眼无法察觉的红线沿着他的步伐一点点往里爬，悄无声息地织起暗红色的网，不过须臾，屋内红线层层缠绕，纵横交错，宛若蛛巢。

被人随意放在地上的藏锋剑微微一震，流光四溢，正要出鞘之时被红线死死缠住。

来人对它早有防备。

念无咎静静停在床头。

殷明光双眸紧闭，正睡得香甜，他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团，单腿跨在另一只枕头上，下巴蹭着锦被，乍一看竟有几分乖巧。

他在做梦。

他眉心微锁，时不时抿着嘴唇，竟是难得的冰冷。

看着乖巧，实则一言一行都别有目的，心思极沉，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尤其是那玉佩，扰人得很。

念无咎缓缓摘下覆在眼上的薄纱，窗户没关紧，微凉的夜风送进来，将雪白的纱缎吹起，月色惨白如纸，带着几分鬼气，一点点落在暗红的瞳孔中。

他俯下身，沁着血气的眼睛一动不动，从殷明光的头发丝开始，视线一点一点往下席卷。

熟睡中的人脖颈很美。

温润白皙的肌肤不需要用力就会落下点点红印，一个凡人而已。想来掐死他也不需要多大的力气。

于是念无咎毫不犹豫伸出手。

“你说得对，我是一个伪君子，见不得别人太了解我。”

他面无表情地收紧力道。

屋内，缠绕的红线乌压压落下，同滔天的鬼气凝成一只浓稠猩红的鬼眼，膨胀的血丝同红线纠缠在一起，冰冷贪婪的视线审视着沉浸在迷梦中的人，试图将他剥皮拆骨，吞入腹中。

他看见少年雪白的颈间留下一个骨节分明的掌印，森白月光下，颈侧血色更深，浓艳美丽，一时间竟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他忽然松了力道。

许久之后，屋内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明光剑尊，你的确很会骗人。”

他捻着指尖余温，难得没有拿帕子擦手，仅拣起散落的薄纱，遮住那双鬼气森森、不似活人的红眼睛，缓缓转身离去。

“唔，痛。”熟睡中的人呓语。

念无咎倏地停下脚步。

转身望去，方才被掐着脖子的人依旧沉浸在睡梦中，只草草扯下寝衣，撕扯到伤口时还时不时嘶两声。

“……”

他分明没用力。

耳边依旧是平缓有力的呼吸声。鬼使神差之下，念无咎又凑过去，抬起指尖，轻轻抚摸那片红得吓人的肌肤。

很温暖。

比死人温暖得多。

就是有点吵。

随便揉搓两下会更红，娇气得很。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渐渐从梦境中抽离，无知无觉地翻了个身，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

次日。

百里晖回来的时候，殷明光正坐在正堂，哼着不着调的曲子，旁边那只没用的蠢鸟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时不时跟着嗷两声。

都很难听。

唯一像个正经人的只有殷明光那个安静喝茶的徒弟了。

“回来了？”殷明光示意他坐下，“怎么回事？”

堂内除了他们还有三五个修士，失踪一整夜的掌柜也回到账台，对着偷懒的伙计骂骂咧咧让他们赶紧干活。

百里晖摇摇头，“到屋里说。”

他率先上楼，到殷明光的房间后单手结印，一道符箓化作数片残影飞向各个角落，顷刻间生出淡金色结界。

掩息阵。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念无咎，后者神色平淡，没有出去的打算。

殷明光无所谓道：“说吧，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羲洲哪个地方要开战了呢。”

“差不多。”

百里晖见状，也利落开口，“那紫衣女人来自幽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