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祈阴沉的脸色把昏暗的小院都映衬得亮堂了许多,他沉默着抬起脚,一级一级地迈过低矮的石阶,然后站在阿簪的面前。
阿簪纤细洁白的手指紧紧攥住门框,她瞪着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游方祈像是持枪的猎人一样走向她走来。女孩眼中的情绪像是圆缺运转的月亮一样变幻莫测,等到男人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簪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平静。
“刚才我们在屋里的谈话,你都听见了。”她轻轻地说。
游方祈看着这个自己深深恋慕的女孩,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他侧过身想要走进屋里,阿簪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阿祈,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小吉她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怕见到她反而会伤害到你。”
游方祈深吸了一口气:“你早就知道小吉在哪里,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四处寻找她很有意思吗?”
自从两个人相识那天起,游方祈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阿簪看着不同于往日的恋人,本来克制住的泪水又重新盈满了眼眶。她眨了眨眼睛,抑制住了自己马上要溢出来的泪水,然后轻轻松开了抓着游方祈的手指。
游方祈看着阿簪哭泣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绕过她走进西屋。
秦问酒看着游方祈怒气冲冲的身影,揽过阿簪的肩膀拍了拍:“不要为了那些白痴话流眼泪,他真正气愤的其实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阿簪摇了摇头:“是我太胆小了,遇见什么事情都只想逃避隐瞒,以为只要够努力的去掩饰就能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小吉也是因为我这样的性格才对我怀恨在心吧。”
“阿簪,这条街上有好几家炒粉店,可是只有你们家的生意最好吧。”
阿簪听见秦问酒说出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忍不住愣了一下,然后呆呆地点了点头。
秦问酒继续说下去:“我想即使是再高明的厨师也没办法让一碗炒粉变得无可替代,更何况这条街上的食客大多数都是劳累了一天的工作者,之所以能让大家宁肯多走几步也要到你的店里吃炒粉,其实客人们真正珍重的其实是阿簪的笑容和能听见阿簪讲述今天发生的趣事吧。”
阿簪听见秦问酒的夸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冷冰冰的泪水在脸上被烤得滋啦作响:“其实我也没有很……”
秦问酒低头看着女孩嗫嚅的模样:“就像今天中午我去阿簪的店里吃饭,阿簪也跟我讲过许多邻居的趣事,其实你说过的许多人我在现实中也接触过几次,远不像你口中描述的那么可爱。但是因为阿簪的讲述,我对他们的厌倦之心就减轻了许多。因为主动选择相信阿簪的话而让生活变得轻松了起来,我想这才是顾客们选择的初衷。”
阿簪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张一合的艳红嘴唇,楞楞地说不出话来。在那些持续了多日如同梅雨季一样淋湿她的梦里,这个女孩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安抚着年幼的自己,也是因为如此,阿簪情愿将阿梅多年前的遗物交到她手上。
这个总是缩在炒粉店里才能感到呼吸顺畅、被同伴嘲讽为懦弱的女孩有一种类似灵视般的预感,她觉得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人就是能够终结这片土地上如藤蔓一样盘根错节的宿怨的那个人。
秦问酒轻轻拍了拍阿簪的肩膀:“好了,有什么话进去说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算多了。”
西屋里弥漫着一股蔬菜发酵与泥土的混合热气,中厅摆着一张矮小的方桌,旁边是四张配套的矮凳,游方祈就坐在其中一张矮凳上。他手边摆着三个茶碗,里面盛着金褐色的茶汤。
秦问酒率先坐到了一张矮凳上,端起茶碗把散发着甘甜味的凉茶汤倒进嘴里。
游方祈瞪了她一眼,秦问酒端着空碗向他示意了一下:“再来一碗,谢谢。”
游方祈忍气吞声地端起茶壶又续上了一杯。
阿簪跟着走进了屋子。秦问酒见她把另一个茶碗推到她面前,阿簪低声道谢,双手捧起茶碗,看了看茶汤的倒影,然后开口道:“我第一次遇见小吉,还是两个星期前的时候。她主动来店里吃饭,结账的时候,伙计递给我一张我们几个小时候的合照。”
阿簪看着茶水因为双手的颤抖泛起波纹,她的思绪也跟着波纹缓缓展开:“当时我惊喜极了,这么多年来我和阿祈一直在找小吉的踪迹,就是希望有一天找到她我们就能重新一起生活。所以我迫不及待地见了她,还想着等见了面就带她一起去找阿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