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给一个男生拍照这件事情,他们似乎陷入了狂热。
喻琉反而有点诧异,他以为他们会直接打他。
他是很喜欢拍照的人。他妈妈被称为镜台般的美人,裱衬什么,都让人移不开眼睛。大概镜头感也会遗传,班里集体活动合照,只要有人抓拍,他就能精准地捕捉到镜头,笑着眨眼睛。
就算刚刚那张照片,被玛拉本人看到,她也不会有什么羞耻的反应,这女人能把裙摆当横幅来挥,还会把它当成上位的筹码。
他们似乎对他刚才的愤怒有所误会。
陈世安拽下他的皮带,要绑他的手。
摇晃的手机镜头,几乎贴着他腹部滑上去,还误触了手电筒,一片发烫的光照,像在他肋骨上烙了一下。
那一小片皮肤突然过度曝光了,血粉色的象牙。
喻琉有点明白了。他们操控着摄像头,是想把他关在玻璃罩里,在强光灯下,一丝一毫地挤扁,看他窘迫的表情。
但他的羞耻心还没长出来。
喻琉往后面仰了一下,海豹顶球那样,手机立刻在皮肤上一个起伏。白衬衫堆积起来。
拍照的人自己倒是有点害怕,手机一抖:“安哥,我们这样不会出事吧?靠,怎么跟女孩一样——”
喻琉本人很配合,瑟瑟发抖,伸出两只手让人绑他:“拍了照片,就不许再打我了。”
他的衬衫衣摆回落下去,陈世安抓皮带的手一松:“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喻琉踩着不知谁的膝盖,一个卷腹,两手抓着皮带,直接往陈世安脖子上套。他下手不是一般的狠,把人眼睛都勒出了粉红色,又一猫腰,从几个嗷嗷大叫的男生中冲了出去。
他恨陈世安嘴巴贱,临走前还抓着皮带扣,朝人脸上来了一记暴扣。
这下仇是结得狠了。
喻琉不想挨一顿毒打。他都观望好了,上课的时候还算安全,陈世安不会亲自动手,活动课和走班课,必须要躲起来。
陈世安也知道,不能把事情捅到明面上,只是有时候会朝他笑,有种胜券在握的阴冷。
他那一堆跟班,嘴上不干不净的,下课总莫名其妙撞他一下,喻琉也不客气,拿笔就扎,把他们扎得手指流血,好让他们去找陈世安诉苦或邀功。
“够了啊,”喻琉看穿他们雷声大雨点小的套路,烦了,就挑起眼睛看他们,“陈世安让你们把我打哭,说我只是个野种,你们倒是打啊。噢,对了,你们没个州议员爸爸,怎么办哦,要被陈世安当垃圾扔掉了。”
他神情非常镇定,摆弄着自己手上的表,那是从母亲梳妆台上拿来的一支女表,但只要看着够名贵就行了。
“这样吧,我可以哭。”喻琉吊够了胃口,又狠狠羞辱了他们,才道,“你们开个价吧。”
他这天才般的创意,果然让人蠢蠢欲动。
喻琉在陈世安眼皮底下,暗度陈仓,过上了一段还算滋润的日子。下课了,眼泪汪汪地趴在课桌上,哭得肝肠寸断,对上陈世安的眼神就发抖,桌兜里的手则飞快点着东西。
眼泪也是明码标价的。
他还不收现金。校外那个落魄的前神父,会卖些碟片和饮料,喻琉让他们高价找神父买绝版碟,进贡给他,放学后则偷偷找神父对账,当作学拉丁语的学费。
后桌一直空着。
喻琉怕被陈世安发现,断绝了商机,就偷偷把碟片盒用胶带粘在空课桌底下,码得整整齐齐,放学才带回去。
直到他听到有人把书包扔在了后桌。
那声音让他的神经末梢都跳了一下,生怕碟片掉下来。
余光里,后桌的座椅被拉开了,但那个人并没有坐下,而是一手撑着桌面,俯瞰着他。
标志性的单眼皮,喻琉一眼就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