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犀珀很少有懊悔这种情绪。
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这张照片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喻琉愣了一下,就着他的手掌,凑近去看。脸颊上一点婴儿肥的软肉,埋进去,皂花一样化开。
像是轻飘飘的错觉。梁犀珀的指缝里都是他融化的泡泡。
下一瞬,喻琉的眼睛就睁大了。
“喜欢看?”梁犀珀突然有点不高兴。
喻琉用力摇头,但欲言又止:“其实这种病,这里也能治的。”
梁犀珀对“病”字很敏感,喻琉奇怪的反应,让他更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一把将屏幕翻转回来。
看清图片的一瞬间,他很想杀了梁景辉。
喻琉还很怜悯地说:“拿督冯有个很差劲的朋友,就得了这种病,还找了——”
梁犀珀手背上血管一跳,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烦人的泡沫终于融化在他掌心了。
又有消息发过来,洋洋得意。
【陌生号码:怎么样?住院的时候,顺便入了十六颗。刚刚那个都撑吐了。】
梁犀珀在买凶的边缘,一只手打字。
【梁犀珀:?】
【梁犀珀:你终于得性病了?】
【陌生号码:切,装什么?这都不知道?哦,你爸管得严,你还是原装啊?】
梁犀珀得到了必要的澄清,就懒得再跟他废话,正要拉黑,喻琉却忍不了了:“你不骂回去?”
梁犀珀松开喻琉的脸,但没让他碰手机:“脏。”
喻琉自信地说:“听我的。”
他指挥梁犀珀打字。
【梁犀珀:嗯。多亏了它们,不然根本找不到。上厕所可以当盲文用。】
【梁犀珀:记得每年种一颗,死了能烧出舍利子。】
【梁犀珀:有的人是原装的薯片,有的人是九蒸九晒的狗屎。】
梁犀珀抵住了额头。
喻琉还在轻轻踢他:“不行,太平淡了,你都没表情!玛拉说过,遇到这种人就要说他小,她有一百种形容词可以用。”
梁犀珀只说:“他算什么东西。”
喻琉有点无聊了:“他怎么都不回嘴了,我还有九十七种修辞呢。”
梁犀珀知道。
梁景辉怕他发神经,坐飞机回去打他。
梁犀珀:“他说不过你,你是个吟游诗人。”
喻琉满意地说:“那当然。”
但新一条消息,像某种阴凉的诅咒一样,掠过手机屏幕。
【陌生号码:珀哥,看来你在东南亚过得挺好的?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最后一张图。
干净得不像是梁景辉的手笔,仅仅是一处风景。
那是夜间的一片芭蕉林,叶片沉沉,像无数条放倒的船桨,一目了然的热带景观。一溜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挂着粉色帘子,褪色的招牌。
梁犀珀不确定那是做什么的。
但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一辆老式的黑色宾利,加长轴距,沉稳而气派,正在开往铁皮棚子的方向。
那是喻琉家的车。
霎时间,梁犀珀被一股怒意所席卷。
二房在监视他——大概是长房妥协的结果。但他们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盯上了喻琉。
他们想做什么?
礼物。
这两个字,在他内心阴郁的波澜中,居心叵测地晃动着。
喻琉的反应更大,整个人往后一躲,靠着黑玻璃,却被安全带勒住了,纯白短袖校服一下皱在腰上,胸口很急促地起伏,大概在许愿玻璃突然融化。
航空座椅很宽敞,他偏要这么挤,小腿都挂在扶手上了。
刚刚看那么恶心的照片,都没有这种反应。
现在却像大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的食谱上了。
喻琉大声道:“梁犀珀!”
梁犀珀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