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的脸,耳朵上的夸张耳环,都在暮色里暗沉下去,像一点点氧化掉的金属。
喻琉想,粉红帘子像迷宫的终点。
像素小人蹦蹦跳跳,躲过无数怪物的攻击,最后一头撞进了帘子里。
一关又一关。
恐慌感是一种失重。
喻琉想从梁犀珀膝盖上下来了。
但他一动,梁犀珀就捏他的腰。
从亲完开始,梁犀珀的反应就很奇怪,半低着头,一直盯着他看,呼吸有点不规律。说高兴,又不像高兴。
但喻琉能感觉到,车里的空气在发黏。他很喜欢自己。
面对大型生物的观察,喻琉的皮肤起了一点点细微的战栗。
芭蕉林里的,微微粗糙的风,把他的心也吹燥了,泛着毛边。
那枚沉甸甸的宝石胸针,被喻琉放在大腿上,皮肤立刻陷下去了一点。珠宝的边缘在发光。
用一捧金盏菊换来的东西,让他有点心虚,又觉得很沉重。
和大人们一样,他在做危险的事。
就像外界的流言那样,他们家的人,有着糟糕的风评,和放浪的天性。
可他还是想捉弄梁犀珀。
他在狡猾地评估,如何趁着犀牛低头,骑到它的背上去。
当时他从船头往上看,铁桥像被暮色溶解了,漫天的橙红色,鳞聚的紫云越来越多,让人很不安。
梁犀珀在桥边等了他很久,逆着光的轮廓线,微微发亮。
梁犀珀向他垂落的喜欢,像一根飘飘忽忽的蜘蛛丝,他抓着它往上爬,离地远了,又开始惊惶。
“痛吗?”梁犀珀问,眼睛看着他的嘴唇。
喻琉把衣服拉起来给他看。
胸口刚刚被捏红了。
“哥哥,你还要亲吗?”喻琉问。
梁犀珀顿住了。
“喻琉,你今天很不对劲。”
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点,也没那么吓人了。
梁犀珀应该不会把他弄得太痛。
喻琉把衣服重新放下来,下摆笼在梁犀珀的手上,拂过去。
“怎么了?”梁犀珀问。
喻琉调整了姿势,压着梁犀珀的膝盖,爬过去了一点儿,双手搭在对方肩上。
“我看起来很奇怪吗?”喻琉问。
梁犀珀一只手环着他的腰,衬衫立刻被勒皱了。拥抱成型的一瞬间,两个人都震了一下。
喻琉觉得热,像被融化的琥珀包裹住了,另一个人的热度渗进他的身体里,他得仰起头才能呼吸。
可他一抬头,梁犀珀就亲他的脖子。
亲完一侧,用手指拨到另一边,继续亲。
“香水味。”梁犀珀有点冷淡地说,“河水都洗不掉。你又让别人碰你了。”
喻琉用梁犀珀的肩膀遮住脸。
醇厚的黑暗中,秘密却没办法挥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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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多,车停在拿督府附近。大铁门没关,侍女们趁着清晨,出去采购供花。
喻琉哈欠连天地钻进铁门里。
在男生家里留宿这件事,照理说是很正常的,但他的心却跳得很快,皮肤上也残存着战栗的余波,像是做了错事。
宅子里一片昏暗,没开灯,二楼很安静,一个佣人也没有。玛拉她们夜不归宿,试过的裙子丢了满地。
妈妈应该会早起梳妆。喻琉匆匆洗了把脸,溜到二楼。
走廊里有很奇异的香味,幽幽的薄荷和檀香,从冰水里缓慢激发出来的。
喻琉被吓了一跳。
那把黑木螺钿的怪椅子,匍匐在母亲房门外,阴沉的漆面,像个肩膀很矮的男人。
砰!
母亲房间里传来了巨响。
喻琉冲过去,门关着,窗户张开一线,他直接看到了何黛维披头散发的脸,黑暗中依旧极具冲击力,墨色旁逸斜出,像是被撕碎后,浸在水里的仕女图。
她在对着镜子补妆,眼睛里闪动的光,让喻琉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