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的日子不好过,县城里的生活哪哪都要钱。
胡父胡母出门寻找活计,又常遭左邻右舍白眼,到最后也很难寻到什么正经活干,只能勉做些又苦又累,没几个铜子的杂活,还会被其他工人排挤。
两人还指望着胡金宝的腿能治好,因此不敢断了儿子的药,生活便渐渐难以为继。
没法子,胡父胡母最终只得咬咬牙,卖掉了县里的祖屋,换得的银子除了留下一部分药钱和家用,其余全用来在乡下置办田地房子。
一家人不得不跑到乡下,过起了他们从前最嫌弃的,在地里刨食的日子。
巧得是他们找村长买的地和房子,正是颜希悦的一位叔伯家转手的。
胡家人发现和乡下的颜家人成了邻居,再想反悔已是来不及,契书已经签了,颜家人也不可能放弃到手的银子。
两家人相看两厌,却又不得不比邻而居,互相间常有摩擦。
而后不久,春霞与姚清找的戏班子开始在这村子附近搭台唱戏。
唱到那出《关城月》时,台下有曾将村里出去的,富户家的事当做谈资的婶娘闲汉听出些熟悉来。
这些人互相一聊,渐渐便觉出了端倪。
回村后就有人跑去胡、颜两家打探消息。
村民不知内中细节,辨不清真假,可这两家人却是心里门清,心中有鬼就容易叫人炸出实情。
两家人在村子里的名声渐渐也臭了,原先回乡养老的借口也成了笑话,明里暗里少不得遭人白眼。
在城里时,胡家人怕喜娘又攀上其他高枝,不敢放她出门,在村子里就没这个顾忌。
胡家本就人少,胡金宝还在卧床,喜娘也得跟着下地种田。
某日夜里借着火光挑手脚上的水泡,想到明日还需早起洗衣裳,喜娘忽而忆起白日里听见的,在田坝上歇息的小媳妇们闲谈。
聊着从村里出去的那位“月娘”,在成为将军夫人前,是凭自身本事成了位大商人。
又说起请戏班子来唱戏的酒楼,掌柜夫人原本是那位“月娘”的贴身丫鬟。
是做小姐的离开前给他们放了良籍,又将酒楼折价给他们夫妻经营,如今两人也在县城里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
喜娘想得入迷,针尖扎进肉里才回过神来。
她放下针后又怔愣许久,终是埋下头,无声痛哭一场。
·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关城月》的话本和戏曲传播得飞快,“彦公子”和“月娘”的爱情故事,在桐山县及周边村镇传得沸沸扬扬。
作为故事里的反面人物之一,祁县令想不知道这话本的内容都难。
他自是不会立马就将话本故事当真。
祁县令起初还以为,是有人听了自家不孝子和人私奔一事,故意拿他们当戏中人物编故事,好引起人们的兴趣。
但他让人去查这话本的出处时,却发现其竟然是从京里传过来的。
他这些年虽未亲力亲为,但也从没让人停过寻找祁宴一事。
只是原先没有方向,不知从何处寻起,一直没什么进展。
现在既有了个话本子做参考,无论信是不信,他都让人去查延边城那边的消息了。
颜希悦和祁宴在延边城时,虽然用的是假身份,但来历是假的,名字却没有改。
祁县令这一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一联想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他便逐渐动了些心思。
祁县令汲汲营营许多年,为的不过就是升迁。
可他出身低微,能力也不被上官看中,从前只能借着老丈人的光,在桐山县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当官。
后来他兢兢业业上下打点,也不过只能在老丈人去世后,保住现在的位置,不被人寻由头换去更偏僻的地方。
唯一一次近在眼前的升迁机会,还被自家不孝子给搅浑了。
如今儿子好似在京里混得风生水起,虽仍只是武官之流,但比他外公在世时的职位高多了。
想来帮一帮他老父亲的能力还是有的。
祁县令越想心头越是火热,一扫这些年已有些心灰意冷的念头。
他连夜写了封情真意切的家书,诉说自己对儿子的一腔思念,天一亮就让人递往驿站。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封家书还没出府城,就到了他顶头上司的案头。
桐山县远离京城,祁县令探听消息的渠道有限,消息滞后,知道的事情也并不详尽。
曾经差点和祁家结亲的知府府上,府尊大人脸色沉沉地瞧着桌上展开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