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七海最先反应过来,抽出短砍刀,一把扯住灰原的后领,“后退!是咒灵!”
昭野压低重心,左手的核心急速运转,以应对周围正以惊人速度攀升的咒力。
“咔。”神龛裂开了。
无数暗褐色的藤蔓从中涌出,粗细不一,以极快的速度朝三人袭来。
“小心!”七海严肃道,精准挥舞砍刀,被斩断的藤蔓发出刺耳的尖叫。
灰原雄摆出战斗姿态。他没有武器,走的是强化肉.体的路线,拳脚带着咒力的蓝光轰击那些藤蔓,砸出大片黑色的汁液。
被两人滤过后,到达昭野身边的藤蔓已经很少,她用咒力包裹双手,轻巧将其撕成碎片。
但藤蔓数量太多了,从神殿的木墙、地板、天花板,以及每一寸土地上疯长出来,仿佛永无止境。
“砰——”地面被挤碎了。
庞然大物从裂隙中升起,外形扭曲,仿佛无数根腐烂的稻穗缠绕成环,正中央的心脏沉闷地跳动着,响声如同神祭上敲响的鼓点。
“是一级咒灵!”七海脸色一变。
灰原雄没有说话。他握紧拳头。昭野站在侧后方,看到他后颈冒出冷汗。
这一次,不仅是藤蔓,整座神殿都化作武器,木墙扭曲变形,铜铃化作为尖针,被海量的咒力裹挟,直冲三人。
而藤蔓已经把拜殿的入口封死,再无退路。
昭野猛地起身:“出口在神龛后面!”
三人掉头冲向神龛。灰原一拳砸碎木墙,在飞溅的碎屑中开出一条路。七海在后方断后,砍断从背后袭来的藤蔓。
昭野蓄力,一发咒力弹将面前的铜铃碎成齑粉。飞扬的粉尘中,她向神龛后方伸出手。
霎那间,异变陡生。
所有藤蔓同时收束,拧成一股粗壮的巨藤,尖锐如长枪,以远超之前任何攻击的速度刺来,目标是——
“七海!”
距离太远,昭野调动全身咒力,在掌心迅速汇聚,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忽然,一阵劲风袭面。
灰原雄扑过去,一把推开了七海。
巨藤的尖端切掉了他的双腿,整整齐齐。
时间线被拉得很长,肉与骨分离,血大片喷射开来,腥味稠如泥浆,零星溅在脸上,刺痛的,带着余温。
不同于光幕之上的画面,这是昭野第一次直面同伴的死亡。
一切都很安静。灰原雄没有惨叫,只是睁大眼睛,身体失去支撑,向后栽倒下去。
“灰原!!”
直到七海的嘶吼撕裂了寂静。
昭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灰原雄身边的,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扑跪在他身边,双手已经按住他大腿根部的断口。
冷静。昭野对自己下令。不要想,不要停,不要怕,她只要做好一件事,那就是保住灰原雄的命。
左手的核心滚烫,咒力和反转术式混在一起四处冲撞,意识变得模糊不清,不远处的七海和咒灵打了起来,但她什么也看不见。
腥味浓得让人反胃。昭野跪在血泊中,衣服全湿透了,目之所及,灰原雄的脸白得像纸,唇色发青。
“别怕……”
灰原雄嘴唇翕动,努力让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昭野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们一起吃鳗鱼饭,灰原雄吃得精光,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傻笑的样子。
还能……提高输出。她对自己说。
视野边缘泛起黑斑,耳边响起阵阵嗡鸣。昭野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将注意力集中在断口处,新的血管、神经、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新生,织成平面将断口覆盖。
但后来的事情,昭野记得不太清楚。
她只记得天花板突然被整个掀开,帐消散了,月光照进来,七海抓住自己的手,目光沉重,他好像说了什么,但昭野什么也没听见。
然后视野彻底黑了下去。
再醒来时,昭野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看到坐在病房椅子上的七海。
他在喝咖啡。
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腰侧和肩上的绷带在衬衫底下隐约可见。
听见响动,七海回过头来,把咖啡杯放到病床边的柜子上:“你昏睡了两天。硝子前辈说你是咒力透支,需要休息。”
“……灰原呢?”
“刚醒不久,在隔壁病房。”七海平静地说,“没有生命危险。”
昭野用力闭了闭眼。
她保住了他的命,但没能保住他的腿。
“你尽力了。”七海说,“咒灵造成的伤害会产生污染,就算把肢体捡回来,也不能缝合。”
“你不去见灰原吗?”昭野问,咖啡见了底,七海好像在这里坐了很久。
七海沉默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低声说,“他肯定会用那种表情看我,然后说七海你没事就好,或者更可笑的话,比如别愁眉苦脸什么的。”
昭野静静地听完,“但我觉得,他会很想见到你的。”
七海停顿了很久,才拿起咖啡杯,往病房门口走去。走到门前时,他轻声说:“谢谢你救了灰原。”
“你的手,我会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