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奉告。”
“夏油杰在任务期间是否表达过反叛意图。”
“没有,他对村民的做法感到愤怒。我认为这种愤怒是正常的。”
“正常?”一声嗤笑,“屠杀村民是正常的?”
“如果献祭活人是正常的,那么屠杀村民也是正常的。”
另一个年迈的声音响起,“根据现场的咒力残秽,出现的咒灵没有登记在案,夏油杰是否私藏咒灵?”
“没有私藏,那是村民自己供奉的咒灵。”
“根据你在高专就读期间的成绩单,咒力操作为准一级,术式是治疗,但你没有治疗那些受伤的村民,反而杀了他们。对此你是否感到愧疚?”
“我感到愤怒。”
“你用什么杀人?”
“柴刀。”
“柴刀?”
“村长的柴刀。”
“用自己的咒具和用敌人的武器,性质不同。前者是祓除,后者是处刑。”
“我……”
“不必狡辩。”年迈的声音不客气地打断昭野,“此次事件极度恶劣,严重违反咒术规定,总监会已下令对你和夏油杰处以极刑。”
有人插话:“如果你如实告知夏油杰的下落,我们将酌情减刑。”
“无可奉告。”
气氛陷入沉默,灯泡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另一道声音重新开口:“按照高专规定,咒术师在任务中造成非术师死亡,不论缘由,应被处以停职审查。造成三人以上死亡的,应予开除。情节特别恶劣者,应处以死刑。”
“但此案特殊。”声音微妙地停顿一瞬,“天元大人为你求情,因此总监会的初步意见是保留你的学籍,将你从任务派遣名单中永久除名。”
“那夏油杰呢。”
“他将被处以死刑。”
“如果他被处以死刑,那么我也应该被处以死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在要求总监会对一个叛逃者给予公正处分。”
“我在要求总监会公平对待这次任务的两个执行者。”
“哪怕公平意味着你自己也被处以死刑?”
“是。”
“你是在威胁总监会。”
“不是威胁,是陈述立场。”
气氛僵持不下,直到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经审查,正式判决如下:天内昭野和夏油杰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导致多名非术师死亡,属于特殊情况,但夏油杰在校期间行踪不明,擅离职守,予以开除学籍处分。天内昭野未起到监督作用,承担连带责任,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是。”昭野微微颔首,头顶的灯泡还在滋滋作响。房间没有窗,没有自然光,也没有风,压抑得透不过气。
推开审讯室的门,昭野在走廊尽头见到了硝子。她靠在墙上抽烟,白大褂里套了一件白色T恤,胸口印着黄色的吐司和切出十字的香菇,那是大家一起在冲绳买的。
“前辈不是戒烟了吗?”昭野问。
“半个小时前,我在新宿西口见到了夏油。”硝子深深吸了一口,火星迅速烧到烟尾,烟雾弥漫,遮住了她的表情,“真是让人担心的笨蛋啊。”
抽完一根,硝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拿出一根,但叼在嘴里没有点火。
“你去看看五条吧。”她说,“另一个笨蛋。”
昭野在操场前的台阶上找到了五条悟。傍晚的落日里,蝉依旧叫个不停。他撑着下颌发呆,仿佛苦夏。
“五条。”昭野在他身旁坐下。
“杰为什么会走?”五条悟挠乱了头发,“是被胁迫了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他自己选择离开的。”昭野回答。
五条悟的嘴唇抖动一下,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杰自己……?为什么?”
昭野看着他,最强的咒术师流露出了迷茫的表情,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表露这样的情绪,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隐藏。
“他看见禅院甚尔杀了你,看到再也站不起来的灰原雄,还有那些被虐待的未成年咒术师。”昭野体会着相似的感受,“他说他找不到咒术师存在的意义。”
“意义……”五条悟喃喃自语,“真的那么重要吗?”
“找不到意义的话,会很痛苦吧。”昭野轻声说。
“啊,是这样啊。”五条悟说。
他是最强,所以觉得保护弱小理所应当,没有了解过杰的想法,也没有想过要去了解。
他以为杰和自己是一样的。
……原来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