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照在原木台面上。酱油瓶和筷子笼摆得整齐,切好的小菜盛在青瓷碟里。
灰原雄坐在吧台后面,系着白色围裙,正在捏寿司。听到铃响,他抬起头,见到昭野,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天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昭野跟着笑,在吧台落座。
“我要喝冰啤酒!”歌姬举起手,“满满一大杯的那种!”
“是。”灰原雄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倒进玻璃杯,泡沫一直升到杯口。
吧台很小,备菜都放在手边,用具也离得很近,看样子是按个人习惯摆好的。昭野放下心来。
“天内还是不喝酒?”见人点头,灰原雄拿出瓷杯,倒上麦茶,放在昭野面前,“那喝一点麦茶吧。”
他看一眼表,“七海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铃铛又响了。
七海推门进来,白西装搭在手臂上,露出蓝衬衫和豹纹领带。他解开领口的扣子,见到她们并不惊讶,径直在昭野身旁坐下。
灰原把一碟毛豆放在他面前。“七海,你上次带来的同事呢。”
“哪个?”
“证券公司那个叫小林的。”
“离职去了大阪。上周寄了明信片来,说他现在在梅田做房产中介。”
“他把明信片寄到高专了?”
“寄到我之前的公司了。”七海剥了一颗毛豆,“他只是个普通人。”
看样子七海是常客。昭野想,转向歌姬:“听硝子说你在京都校区当老师?”
“是啊,每天上课、监督出勤、写报告,交上去他们也不看,然后我改改日期,再交一遍。”歌姬一口气喝完大杯啤酒,发出舒爽的喟叹。
“还有还有。”她继续说,“七海当了一级咒术师之后,在辅助监督里可是声名远扬。”
“七海现在是一级咒术师了?”昭野惊讶道。
“是啊,前不久刚回到高专呢。”歌姬转向七海,“说起来,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呢。”
昭野跟着看过去,七海收起报纸,冷静地回答,“都是狗屎。”
“同意。”提前结束加班的硝子出现在店门口,顶着黑眼圈深表赞同。
灰原雄端上寿司,金枪鱼中腹,深粉色的肉质表面密布油花,一看就价格不菲。
“快尝尝,鱼是今早刚拍的。”灰原雄擦了擦手,“本来是老客人预定的,我临时包了。”
歌姬夹起一贯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享受地闭上眼睛,“太好吃了。”
“吃起来是很贵的味道呢。”冥冥表示肯定。
“今天是我请大家。”灰原雄笑着说,“天内回国,好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坐在这里了。平时都是一个两个来,时间错开。七海前辈下班后来。硝子前辈晚上来。歌姬和冥冥前辈每两周来一次,总是挑我不忙的时候,照料我的生意,感谢大家。”
不知不觉,时钟指向九点半。
七海率先站起来,重新穿上西装外套,扣好领口,“明天有任务。先走了。”
“再见。”大家挥手告别。
他朝昭野点了点头,推开木门走了。
没过多久,歌姬和冥冥也站了起来。冥冥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说下周再来。歌姬说下周她带京都校的学生来东京集训,到时候一起聚。
“好啊。”硝子跟上她们,脚步很轻。
店里又安静下来,昭野和灰原雄互相对视。
“我送你吧。”他忽然说。
“不用,店还开着呢。”昭野笑了笑。
“没关系。这个时间不会有客人了。”灰原雄解下围裙,挂在墙面的钩子上,然后撑着台面坐上轮椅。
他先一步推开门。风涌进来,把暖帘吹得翻了一个角。
“小心。”灰原雄提醒她注意脚下,然后操纵轮椅绕过台阶,从斜坡慢慢下去。
巷子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自动贩卖机的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脚步停在小巷入口,昭野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你快回去吧。”
“是。”灰原雄顿了一下,“天内喜欢的话,要多来吃哦,这家店我会开很久。”
“好。”昭野点点头,目送他安全回到店里。
她继续沿着商店街向前走,大多数店铺已经关了,几盏路灯照在卷帘门上。远处传来末班电车经过高架桥的声音。
很短,很快就过去了。
登机前,昭野接到了五条悟的电话。
“可恶啊,该死的咒灵,就不能乖乖跑到我面前等死吗?害得这次没能和大家齐聚,好遗憾啊。”他话锋一转,“那今年冬天也回来吗?”
“不一定。博士课程很忙。”昭野如实说。
“那就明年夏天吧?明年冬天也行,后年夏天也勉强可以。”五条悟拉长音调,“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后年的冬天——”
“那我大大后年的冬天回来。”昭野逗他。
一语成谶。
2017年12月20日,凌晨三点,昭野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来电人是五条悟。
昭野摁下接听键,沉重的呼吸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简短的,只有一句话。
“我认出了杰的咒力残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