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这里是宿傩的生得领域。
昭野往前走,水面荡起涟漪,扩散出去,撞到白骨堆上又弹回,交叠出复杂的波纹。
然后她看到了悠仁。
他趴在水里,身形变成了半透明。
昭野连忙托起悠仁的头,还好,只是昏迷,灵魂没有受损。她放下心来,扶他坐好,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白骨越堆越高,仿佛某种祭祀的仪式,逐渐沾染黑色的血垢。
气氛忽然凝滞,昭野脚步一顿,仰起头来。
宿傩盘腿坐在白骨堆成的王座上,他歪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如果除去那些黑色的咒纹,那张脸和悠仁一模一样。
昭野眉头一跳。
“有意思。”宿傩声音低沉,“我第一次见到外来者,报上名来。”
“天内昭野。”昭野不卑不亢道。
“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允许你抬头看我。”宿傩漫不经心地拉了拉黑色围巾,“你来救那个小鬼?”
“我来杀你。”昭野一字一顿地说。
“哦?”宿傩眯起眼睛。他曾借虎杖的视角见过面前这个女人,除了长相勉强入眼,其他一无是处,但如今她身上爆发的气息,竟不弱于那个男人。
他站起来,“请。”
话音未落,昭野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残影,宿傩的拳头已经砸到面前。
好快!
她倾力侧身,拳头擦着鼻梁过去,刮出一道血痕,第二击紧跟而至——膝盖攻向小腹。
昭野下沉双肘,硬接这一击,向后倒退数十步才化解余力,犁出的两道沟痕被水填平。
“如何?”宿傩抚平腰带上的褶皱,俯瞰挑战者,没有预料之中的恐惧或绝望,他对上一双充满战意的眼睛。
“再来。”昭野摆出起手势。
她化掌为拳,直直迎上宿傩的掌击,冲击的气浪震得耳膜剧痛,余波炸起一圈水花。
咒力和反转术式同时输出,温度急剧上升,热气蒸腾,迅速弥漫开来,一时什么也看不清。
宿傩皱眉,跳上穹顶的脊骨,脱离白雾的包围,谨慎地感知周围的咒力变化。
“砰!”突然的一声,脚下的脊骨齐齐碎裂,宿傩猝不及防地下坠,一团黑影破出白雾,逼近眼前。
是昭野。
眼里仿佛有火焰燃烧,她高高抬臂,庞大的咒力覆上右拳,如果这一击打中,宿傩毫不怀疑自己的心脏会爆裂。
但即将落实的瞬间,昭野停顿一下,错过最佳时机,重重打在侧面。
咔嚓一声,肋骨发出清脆的声响,宿傩摔进水里,但他浑不在意,单手撑水站了起来,大笑道:“你在顾忌那个小鬼?”
笑声在寂静的领域里回荡,震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她感应不到悠仁的气息了。昭野冷冷地注视他:“你动了什么手脚?”
“很好。”宿傩的声音透露出愉悦,“我心情不错,好心告诉你,小鬼不会死。”
昭野盯住他:“为什么?”
“这是秘密。”宿傩摊开双手,“你大可以回去问那个小鬼。”
“你……”昭野上前,忽然身形一滞,被定在原地。
不知不觉,宿傩凑近她耳边,仿佛情人间的低喃:“有意思的女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推了她一把。
天旋地转,昭野向后倒去,视野被水吞没,最后所见的画面是宿傩站在白骨堆里,居高临下,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下一秒,她被弹出了生得领域。
昭野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有水递到面前,她仰头一饮而尽,才发现面前的人是硝子。
“帐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悠仁呢?”
几乎是同时,二人发问。
“虎杖悠仁?”硝子表情复杂,“我正要解剖,他忽然活过来了,跟着五条去换衣服了。”
“那就好。”昭野放下心来。
“你呢?”硝子接过昭野手中的空杯,“你去帐内支援,救下伏黑,结果伊地知找到你的时候,你昏迷不醒,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昭野张了张口,“……我不记得了。”
硝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而道,“你昏迷一天了,我去给你拿点便餐。”
“谢谢前辈。”昭野颔首。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昭野转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仍然压得很低,空气里潮湿闷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她解开袖口,看向自己左手的核心。
仿佛外置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体内的咒力循环,沿着经络延伸到四肢百骸,既是力量,也是枷锁。
昨晚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淡去。
但宿傩的咒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