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
蚀雨在凌晨时分悄无声息地停了。
安全区的天难得透出一点灰蒙蒙的白,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冲刷过后特有的、潮湿又清冽的味道。高墙外的废墟被洗得一片狼藉,墙内却难得平静,没有蚀种嘶吼,没有雨打金属的轰鸣,只有远处营房区隐约传来的人声与器械碰撞声。
邰疏是被身体回暖的感觉唤醒的。
恒温贴的余温早已散尽,但营养剂带来的能量稳稳扎根在四肢百骸,
「风疏」异能透支后的酸软与刺骨寒意褪去大半。他靠着门板坐了一夜,姿势没变,只是紧绷的肩线彻底松了下来。
作战服上的泥渍被风干,变得硬邦邦的,贴在皮肤上不算舒服,却也不碍事。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残留着刚睡醒的迷茫,片刻后,那点迷茫褪去,重新覆上惯常的清冷与疏离。
隔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上方一条狭长的通风口漏进一点天光。
邰疏撑着地面起身,动作慢而稳,指尖不再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平稳。
昨夜门外那短暂的停顿,他记到现在。
郁知。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心底。他刻意不去深究,不去想那人眼底藏不住的在意,不去想那些不动声色递过来的温暖。末世里,牵绊是最致命的软肋,他不能有。
可心里那道密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被撬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邰疏抬手理了理领口,将所有情绪压回眼底深处,拉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走廊里人不多,零星几个早起的队员,大多面色疲惫,低声交谈着昨天青芜废墟的任务。
有人提起18坠渊,语气里带着惋惜,也有人隐晦地聊起外勤队的死亡率,声音压得很低。
邰疏目不斜视,脚步没停。
他习惯了这样的氛围,麻木、冰冷,带着随时可能赴死的压抑。
刚走到走廊尽头,拐过拐角,视线里猝不及防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郁知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背对着他。
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轮廓,黑色作战服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肩线利落。
他似乎在听什么,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冷硬又干净,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不用想也知道,是「知微」异能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