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昏黄的光晕在云层划开几道裂痕,天有了放晴的迹象,山风涌进密林,吹得树叶哗啦啦响。黑猫呆了一瞬,错愕地盯着宋安,与他对峙。
良久,他似乎败下阵来,喉咙里挤出声干笑,却轻蔑地睨向水中的宋安,咬牙切齿:“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什么?”宋安听得一头雾水,不懂他在说什么。
“蠢……”黑猫欲再骂,树丛中猝然穿出一片叶子,尖锐锋利,破风直刺面门。
黑猫见状匆忙矮身躲避,这片叶子刚从头顶飞过,紧接着又一片奔着哽嗓袭来,黑猫无奈只好跃到旁边树上,叶片擦落几缕毛发堪堪躲开。
慌乱间他四处寻找来人,不等辨清方向,背后劲风裹挟寒意,又一叶片直取后心。
黑猫纵身跳下树杈避开,刚一落地唰唰两片叶子削向两只前爪,他只得再次跃起跳至一旁。
躲过这两片,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两片,擦着宋安耳朵尖飞出,倏地射进黑猫前胸,动作一滞另一片也没躲利索,贴着颈侧划过,割开一条细细的口子。
“咳!”黑猫呕出一口血,胸前的毛发渐渐被淌出的鲜血濡湿,成片贴在皮肤上,黑色的皮毛遮掩了血色,像是淋成的落汤鸡,狼狈不堪。
树丛中这才隐隐绰绰走出一人,一身浓墨的道袍,半扎发髻,越发衬得面色苍白,正是季玄。
宋安还在琢磨黑猫那句话,没想明白呢,转瞬之间对方已经伤重难行。他吓了一跳,以为有修士找过来,转身看见季玄,反应过来是师父出的手,兴冲冲刚要凑过去,黑猫那番话突然冒进心头,又收回迈出一半的脚,弱弱叫了声:“师父。”
季玄看他一眼,余光扫过水里那半截鹿肉,并不答话,走到溪边将宋安掩在身后,垂眼无甚表情地打量黑猫,质问道:“你究竟是谁,何人所派?”
黑猫凄然一笑,嘴角又呕出鲜血,满嘴猩红:“你不记得我了?”不等季玄开口,他又讥笑道:“也对,你也从不在意我。”
“疯言疯语。”季玄指尖夹起一片叶子,神色淡然,“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何人所派,目的为何。”
“呵。”他似是在苦笑,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宋安,随即周身腾起黄雾,遮掩了身形。
雾起来的瞬间季玄叶片打空,雾气被划开一条空隙,再看黑猫已踪迹不见。
“跑得倒是快。”她收手,转头对宋安道,“回洞吧。”
“是、是,师父。”宋安望着黑猫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随后瞅了瞅鹿肉,抬头去看师父,已经走出好几步了,犹豫片刻还是叼起来要带回去。
他一路很是忐忑,生怕她看见了又生气,却不想师父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扫过他的时候顺带瞥到嘴里的肉,神情看着也不像生气。
宋安更不安了,这样猜不透师父什么心情,还不如骂他一顿,好歹师父还管他,现在不说话也不生气,该不会回去就要撵他走吧……
季玄似乎还没恢复,走一段距离就要扶着树干歇歇,宋安就蹲坐在她身旁,等她有了些力气再继续走。
这样走走停停,回到山洞天已经完全黑了,山里夜风又潮又冷,宋安在冷水里待的时间太久,里面的绒毛也湿了些,不太好干,风一吹竟生出些冷意。
“阿嚏!”刚要进到洞里,宋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洞口一侧不知哪来的火堆,烧剩下一滩草木灰,他一打喷嚏把那些灰烬给打起来,扬了满天,湿漉漉的鼻子上也沾了不少。
“阿嚏!阿嚏……”这下喷嚏打没完了,嘴里的肉早叼不住掉地上,刚好落进灰里滚脏了。
“怎么了?”季玄已经进洞,闻声又出来。
“师——阿嚏!师父。”宋安一抬头,粉润的鼻尖上沾满了灰,喷嚏打得眼睛里蓄满泪花,看着委屈巴巴的。
“你……”季玄蹙眉轻声叹气,抽出手帕给他擦干净鼻子,瞥见一旁的灰烬想起什么,又道,“怎得这般粗心大意。”
说罢她拾起立在火堆旁的一根粗枝,扒拉开鹿肉和灰烬,露出一团叶子裹着的东西,道:“别吃那个了,这里有烤鱼。”
擦掉灰不打喷嚏了,宋安舔舔鼻子,偷眼觑季玄脸色,看不出什么,于是瞪大眼睛瞧那团叶子,里面果真飘出肉香,隐隐冒着热气,看样子似乎不小,得有大半个自己那么大,连叶子拦腰咬住,嘴边还能露出一小半。
他咬着鱼摇头摆尾地跟季玄回到那间石室,刚进去她便撑住墙,平缓许久胸腹起伏才小了些,盘坐上石床,也不管他怎么样,紧锁眉心闭目养神。
约莫师父暂时还允许他在这吃过散伙饭,宋安卧在她旁边细嚼慢咽开始吃鱼,吃两口就抬头看看季玄,见她没有叫自己走的意思才再去吃。
吃一半黑猫的话又从脑子里爬出来,他便有些吃不下去,偷瞧了季玄好半天,良久,拖着鱼挪远两步。坐下又盯了会儿鱼肉,馋得不行吃两口,再去偷看季玄,还是又挪近一步。
“不好吃?”他窸窸窣窣一顿挪动,实在有些吵,季玄微睁开眼看他,这么久竟然才吃一半,莫非他不爱吃鱼?
宋安眨巴眨巴眼睛,护食一样把鱼笼在身下:“好吃。”
季玄了然,只当他是听了自己的话学会细嚼慢咽了,闭眼继续打坐,嘱咐道:“吃完去休息,明日回宗门。”
“是,师父。”宋安应了,突然反应过来师父还要带他回去,眼睛一亮,这是不赶他了!
可是,他又想起拜师时是要和凌渊说的,这次回去难道……宋安咽了咽口水,这鱼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怎么坐怎么不舒服,似乎离师父近些会踏实点,可离近了又蹿出另一股不安……
是夜三更,季玄缓缓睁开眼,一团五色灵光萦绕周身,又渐渐隐去,体内灵力重新运转,精力也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