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鹭洲愣了愣,手心稍微攥紧了;她“投诚”的唯一破绽就是嫣家那些知晓内情的人,要是嫣鸿达把楚素生送进宫时……不会的,他不会交代得那么清楚。
“娘娘,臣……臣只是不想您被蒙蔽。”
“大义灭亲?”贵妃轻笑两声,饶有兴趣地看着嫣鹭洲;送进宫的是谁,她当然一清二楚,不过……
“嫣家二小姐,臣的妹妹嫣云已经……已经溺水而亡一年有余!这位送进宫的秀女,并非嫣家的嫡女!”
贵妃一动不动,双唇很生硬地翕动两下:“那你说,这送进宫来的是谁呢?”
“她叫楚素生,是嫣家宗亲的女儿,乃一介商贾,最最末流的出身,配不上皇家的贵人!她虽然与我妹妹肖似,却没有左手小臂那颗朱砂痣!”说这话时嫣鹭洲隔着袖子按了按左臂,心脏突突直跳。
贵妃声音听不出喜怒,像一碗白开水似的语气:“是吗?”
“妹妹在时有许多画像,娘娘着人取到一看便知!”
贵妃指尖点了点扶手上的珍珠:“嫣大人,你的目的是什么?”
嫣鹭洲下颌两边的肌肉绷紧,很轻又很沉重地开口:“臣并非不知道臣此举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只是……臣曾对素生许下承诺,臣……”
“哈哈哈……”嫣鹭洲诧异抬头,见屏风后的影笑得前仰后合,“……啊,嫣大人,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
不知怎的,嫣鹭洲竟诡异地感觉,对面人的语气里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还没等她想清楚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贵妃继续说道:
“既如此,本宫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之人。不过……嫣云,哦,楚素生出宫后嫣大人可要兑现承诺。”
“娘娘,他的话不能信啊!”游娽咬了咬唇,不知道她家娘娘怎么突然失心疯了似的。
嫣鹭洲连忙道:“请娘娘允许臣为娘娘详解。”
“——游娽,你去乾五所把二殿下叫来。”贵妃转向嫣鹭洲,“你说吧,本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计策。”
——
“……嫣鹭洲进宫多久了?”赵铭深这话问起时,满屋东宫官员皆有点噤若寒蝉。梁翊僵硬地站在台下,面色冰冷。
九指答道:“听国子监那边的消息,他回去后便进了宫,到现在已经有两三个时辰。”
“宫门都要落钥了,他怎么还没回来?!”李珂惊疑不定,攒着手走来走去,“哎——梁大人,你怎么能,啧。靳州那时候的情况你们是没看见,嫣鹭洲对我们殿下的忠心,那是天地可鉴呐!”
梁翊也不说话,只看向台上的人。众属官都议论纷纷,有些人反驳李珂:
“不论他忠心与否,卫奇一事上就是失了分寸了。殿下仁慈,这事帮她按下了;但不代表梁大人提点都提点不得啊……”
“嫣鹭洲此人的确反复无常,暧昧不明,与乾五所走得太近了……”
“卫奇那事不是他自己欺凌同窗吗?”
“况且嫣云小姐一事,若是真成了,嫣尚书的态度就值得深思了……”
“嫣大人处理卫奇等人,私以为他不算没有分寸……”
“卫奇不过是手段过激了点,初衷都是为了咱们殿下啊!要是寒了卫家的心那才是大祸……”
七嘴八舌,一浪盖过一浪。幸亏这一堆人都是文臣,否则九指都怕这东宫哪天就血溅五尺了!
他揉了揉眉心,避开喧嚣去找那台上人,下一刻眼神一凛:“别吵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储君高位旁边。这时众臣也反应过来,纷纷望向空无一人的位子:
“殿下呢?”
“刚刚还在呢……”
“有谁看见了吗?”
“——大人,大人们!”这时门房气吁吁地跑进来,扶着膝盖道,“殿下叫小的知会您们一声,他进宫面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