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赵铭深并不怀疑卢绪的女儿有盗取玉佩的动机,只不过……这是一条极佳的针对她的诬陷手法,没人看见她调换玉佩,但没人会轻易质疑这点。
果然,接下来马上有人提到这点——“陛下,臣与卢秀女的父亲有一面之缘……”赵铭深猛然转向嫣鹭洲,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他死死攥紧手,让指甲深深刻进皮肉的疼痛换取理智。
除了嫣鹭洲,没人看见赵铭深失控的一秒。她还在继续说着,但余光也依旧注意着他,直到看见他晃了晃身子,眼神重新恢复一贯的冷静才离开:“……其他人也许没有这本事瞒天过海,但卢秀女可不一定。陛下叫人搜身便知。”
卢秀女悚然,愤怒地指向她;要不是有皇帝和贵妃,她都要朝嫣鹭洲扑上去了:“我父亲的确会些江湖戏法,但他并没有传授与我!我毕竟是秀女,你没有证据便要搜身,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父皇,”这时赵铭深上前一步,插话道,“秀女的名声关乎皇家,的确不能随意对待。不如叫人先从其他方面查起,查出东西后再对卢秀女搜身。”
“呵,太子这话说得,如果不赶紧搜身,玉珏‘丢’了怎么办?”贵妃讥笑,看向嫣鹭洲之前跻身的小房间,“再说,这事儿要是普通的争风吃醋也就罢了,可当事的嫣秀女已经伤了脸,眼看着,这黄花大闺女的前程尽毁……要真是人为,那可谓用心险恶!陛下,咱们不得不给人家一个说法呀。”
赵铭深皱眉:“看娘娘的说法,已经认定嫣秀女是受害者了?可按照卢秀女的说辞,嫣秀女不仅设计陷害她,还在父皇与娘娘面前说谎,试图借您二位的手铲除异己……要真是如此,也称得上‘用心险恶’了。”
贵妃看他一眼,正要回话,嫣鹭洲却横插一脚:“……回殿下的话,若是家妹设计了这一切,臣有三点不解,请殿下解惑。”
嫣鹭洲说着让赵铭深“解惑”,但身子不偏不倚,目光一次都没有看向他,语气冷静沉稳得像个公事公办的衙役:
“其一,若家妹得逞,无非是让卢秀女名声尽毁、被赶出宫去。卢秀女之前自己说了,‘和家妹无冤无仇’,请问,是什么动机让家妹费尽心机算计于她?甚至不惜冒上欺君的风险?”
“其二,家妹之前久居闺阁,与卢秀女并无瓜葛,是如何知道她的家世背景设下此局的?若非臣有幸见识过其父能耐,恐怕没人会相信有人仅仅接触玉佩就能偷天换日吧?”
“其三……”嫣鹭洲缓缓转向赵铭深,虽然嫣鹭洲对上下尊卑并不放在心上,时常有越矩行径,但赵铭深也没有看过他这样冰冷仿若对待仇人的眼神,“殿下可知,家妹半张脸都被磨烂了?脸面不说对于女儿家,就是对我们朝廷命官也是重中之重,我朝素有面貌丑陋者不录的规定……要真如卢秀女所说,我妹妹,堂堂尚书嫡长女,为了陷害她故意摔下那百余级的台阶!”他似愤怒得微微发抖,握住廊下的栏杆的手青筋暴突,“卢秀女受什么惩罚另说,她自己以后连人都没法见了!”
这声之后,嫣鹭洲似极为悲痛,侧头以袖掩面。
一时没有人再接话。
赵铭越看了看嫣鹭洲,又看了看赵铭深和母妃,咬咬牙突然撩袍跪倒:“父皇,嫣尚书将唯一的女儿送进宫来,不想竟有今日一劫。求您将此事查清,以儆效尤,还朝中老臣、还老师与嫣秀女一个公道!”
嫣鹭洲一惊,赵铭越素来唯唯诺诺,不料今日却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见他如此,嫣鹭洲除了担心他在赵铭深那儿留下根刺,还有点说不出地高兴。
“陛下,”贵妃也柔柔地拽了拽皇帝,轻声道,“不管怎么说,这事不能稀里糊涂过去了。太子会为卢秀女说话,大概是因为卢绪是东宫的人,传出什么对太子也不好。臣妾想,不如我们驱了人暗中去查,不公布细节,保全……”
“保全什么?”皇帝哼道,“有人都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了!高利!”
“奴才在。”
“你叫人把她带下去全身上下搜一遍,看看赃物是不是在她身上!”
“诺……”
“不要!不要!陛下臣女是冤枉的啊!是冤枉的啊陛下——”卢秀女凄厉地哀嚎着挣扎着,但高利手下那些太监也不管她的秀女身份,又掐又抓地把人跟绑小鸡仔似的带到后面去了。
直到那声音远去微不可闻,嫣鹭洲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她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不一会儿,高利就回来了,身后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押着卢秀女跪到皇帝面前;她已经面如死灰了,再没有挣扎一下的力气。
高利将一枚透亮的玉玦呈到皇帝面前:“陛下,这是在卢秀女身上搜到的。”
皇帝拿起看了一眼,随即转向贵妃:“你看看是否是你赏给嫣秀女的?”
贵妃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又取来之前的赝品对比,点头道:“这真玉通透、种水足,一点瑕疵也没有;假玉颜色发晕,也没有真玉透光。这块玉才是臣妾赏给嫣小姐的。”
“卢……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皇帝怒视跪地的卢秀女,他开口时顿了顿,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名字。
卢秀女仍旧木然地跪着,没有丝毫反应。
嫣鹭洲皱了皱眉,面向皇帝:“陛下,既然已经查清楚了,此等品行之人决不能留在宫中,还是尽早把人赶出……”
“卢氏女谋害他人,赐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