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不契、四载、身恒羸弱、双生宿命、一神一仙……

崔又生指腹摩挲着这几处文字，眉头微皱，词语像零碎的碎片在她脑海里渐渐组成脉络。

不知过了多久，师无妄回来了，看到崔又生还保持着他离开时候的姿势，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又生？”

温和的呼唤传入耳中，崔又生猛地一怔，她抬眼看过去，神色还有些茫然：“嗯？”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师无妄半蹲下来，还以为是崔又生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没有信心，“不是找到办法了吗？虽然是有些困难，但终归不是无计可施。”

“我不是为这个……”崔又生有些犹豫，叹了口气，“师兄，疏狂和疏桐的年纪，相差多大？”

师无妄垂眸思索片刻：“三四岁的样子，怎么了？”

可是疏桐的身体并不羸弱……崔又生总觉得线索在哪里又断了。

“又生？”师无妄又唤了一声。

崔又生抿唇，把方才看到的那张纸递给师无妄。

“这是我方才看到的。”崔又生咽了咽口水，“我也有些乱了，你想，一开始付疏狂是不是说了，疏桐死过一次又复生，他们兄妹又正好相差四岁。真要说，也许这种情况才更说得通。但……”

“身体羸弱这个条件，疏桐没有满足是吗？”师无妄一眼就看出崔又生心中所想。

“对。”崔又生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付疏狂醒来之后，记忆也随之消失，这一点，我也……不明白缘由。又或者说，当他体内的那个人出现的时候，记忆才会共生，当那个人离开，记忆也就随之剥离？”

师无妄将纸上所写再细读一遍，随后站起身，小心将纸片对折收好：“不必急于定论，疏狂现在情况比较平稳，还有林雀的清心针。我们先按照林雀说的猜测，下山找线索。”

“可以。”

“我们带付疏狂下山一趟。”

“什么？”林雀转过身来，“你们要带他下山？”

崔又生离开藏书阁后，只身一人来到裁衣局：“没错，师兄已经去找他了。我按照你的说法，去藏书阁找到了办法，只要我找到那个人的身体并且摧毁，就可以解决疏狂的问题。”

林雀下意识回答：“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要两个都杀了才行对吗？”崔又生追问。

林雀眼神有些许躲闪，犹豫道：“对……”

“所以你明明知道。”

“对……”林雀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你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要让我去找。为什么？”崔又生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

林雀久久沉默。

风从窗外穿堂而过，崔又生站在门前，风吹起二人的衣摆，裁衣局门口的风铃作响。

崔又生并非要步步紧逼，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轻声问：“林雀师兄，你觉得我傻吗？”

林雀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你不仅不傻，而且很聪明。正因如此，我才明明知晓答案但仍然寄希望于你。”

崔又生鼻子有些发酸：“是你是吗？你之所以那么肯定，就是因为……你在付疏狂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所以才会经常忘记事情。

所以才会在比试的时候展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气质。

还有这几天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早该想到的。

“我想有另一条路……”

林雀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当我发现我的体内真的藏着这样一个东西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

他眼尾泛红，眼底蓄着一层摇摇欲坠的水光：“我的第一个反应是阿狸该怎么办？”

崔又生心里沉甸甸的：“可你不告诉她，她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不能让她知道。”林雀几乎是立刻回绝，语气近乎哀求，“你别告诉她。”

崔又生看着他，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林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声音看似平和，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我儿时孤僻，是阿狸带着我。或许她还不知道，其实我早就清楚她是大师姐派来监视我的，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明白师姐监视我的目的，只是有人能陪着我，就很好了。”

“原来那个时候师姐就看出我就不正常了，”林雀抬起头，像是要把眼泪留住，“我作为亲历者居然没多久才知道……如果阿狸知道师姐说的都是对的，她一定会自责失职……也会后悔对我这么好吧。”

“可……”崔又生抿唇。

林雀打断她，深呼一口气：“又生，我信任你。若是有一天，清心针也没有办法压制住我体内的魔气。”

他停顿一下，嘴唇颤抖：

“……请你亲手杀了我，再杀了他。”

崔又生：“你知道的，如果要杀了他，我就得知道他的身体在哪里，况且……”

林雀嘴巴颤抖：“这次下山，我见到他了，他的身体藏在一个洞穴，只是我被他带着走的那段记忆已经不见，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崔又生决定要按他说的做：“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林雀脚步虚浮，脚步一点一点挪到桌边，指尖颤抖，握笔的力道极重，指节泛白。

白纸之上，墨色尽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