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初如月垂在身侧的手一动，一把折扇自袖笼滑出，落回她掌心。她手腕一转，干脆利落地将折扇撑开，扇面挡在唇前，遮住嘴型，眼底浮起几分玩味。

“只是你们这些修士……居然还敢踏足我们红非？胆子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若是我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你们今日，还能不能走出红非城门。”

师无妄和付疏狂听到，皆是有些错愕，偏偏崔又生忽地轻笑一声，“啪”的一声合上秘本，直接将本子按进师无妄怀中。她转身，脚步沉稳，一步一步向着初如月逼近。

目光沉沉锁着对方，崔又生开口，声音没有起伏：“所以？”

如果你初如月是故意拖延时间，她就没有必要体谅你了。

折扇仍旧挡着半张面孔，看见崔又生终于主动过来，初如月露在扇外的半张脸一下子笑开，双目亮得惊人。

“我并无恶意。”她声音隔着薄薄扇面，带了点轻快的意味，“只不过，我总得挑起你几分情绪。不然的话，你从头到尾，只会把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不是吗？”

“你最好不是。”崔又生目光锁定初如月，语气没有温度。

身侧，师无妄并不知晓叶蚕踪迹已然消散，见气氛剑拔弩张，轻声开口想要提醒她：“又生，我们……”

崔又生闻声侧首，直面师无妄的那一刻，眼底冰封的寒意消融，余下一片柔和沉静，极小幅度摇头。

一旁的付疏狂始终沉默，眉宇间皆是担忧，目光牢牢黏在崔又生身上。崔又生敏锐捕捉到他的顾虑，微微偏头，朝他递去一记安心的眼神。

再看向初如月时，眼神再度变得冰冷：“说吧，你拦住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三人的眼神交汇落在初如月眼中，她心底了然，却依旧笑意不改。

片刻后，她缓缓收了折扇，侧身抬手，做出一个恭敬的邀请手势。

“几位，里边请。”

初如月侧身引路，带着三人穿过堂内喧闹的人潮。

这明月茶楼有三层，一楼厅堂专供茶客闲坐吃喝，二楼是留宿厢房，布局分明、烟火气十足。往来茶客三三两两闲谈，热闹非凡。

几人刚行至楼梯口，一道醉醺醺的声音响起。

“呦，如月！这几位生面孔，是哪来的贵客啊？”

靠窗一桌旁，一名面色通红的锦衣男子摇摇晃晃站起身，眼底酒气翻涌，直勾勾盯着崔又生几人。同桌几人见状连忙伸手去拉，生怕他当众闹事，却被他一把狠狠推开，踉跄着往前凑了两步。

崔又生眉间轻拧，捂住鼻子，隔断那股熏人的酒气。

初如月脚步未停，轻巧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脸上笑意分毫未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柳家大少爷真是好雅兴。”她语气轻快，不卑不亢，“我今日有贵客要招待，就不陪少爷叙旧了，还请自便。”

“诶！”

柳大少不依不饶，借着酒劲伸手就想去抓初如月的手腕。

初如月身形轻侧，再次从容躲开。接连落空让他心头不爽：“如月姑娘，我也算你们茶楼的常客贵客，凭什么你能带外人上楼，偏偏不陪我？”

“是是是，柳少爷自然是贵客。”初如月依旧挂着客套的笑，语气轻柔却疏离，“只是您今日酒意上头，该好好歇息了。”

她飞快给不远处待命的小二递去一个眼神。

小二心领神会，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醉醺醺的柳大少：“柳少爷，小的送您回厢房歇息。”

“去你的！本少爷不用你扶！”

柳大少一把甩开小二的手，眼底酒色浑浊。他素来垂涎初如月的容貌风姿，此刻醉酒壮胆，失了分寸，猛地挣开束缚，张着手就朝初如月扑去，嘴里轻浮唤着：“月儿妹妹……”

见他如此不知好歹，初如月眼底覆上一层冰冷寒意，手掌已触到桌沿冰凉的瓷瓶，打算出手。

可余光一瞥，她望见身侧的崔又生有了反应。

初如月眼珠一转，收了动作，再度侧身轻巧避开扑来的身影。

柳大少扑了个空，崔又生当即跨步上前。她眉眼冷冽，对着背向自己的柳大少，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柳大少当即惨叫一声，重重摔趴在地上。

“谁啊！”

他浑身疼得动弹不得，张口呼喊同伴过来帮忙，可那些狐朋狗友，早在他一次次出言骚扰初如月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溜光了。

师无妄蹲下身，神色温和，指尖轻轻点在他一处穴位上：“好些了吗？”

痛感稍稍缓解，柳大少大半酒意被疼醒，哎呦哎呦地呻吟起来：“大夫，我腰疼，快给我治治。”

“我是医者，可看病并不免费。柳少爷若是要诊治，得先付诊金。”师无妄微微一笑。

“我付我付，给你五两银子！”

师无妄笑眯眯：“五十两。”

不知何时，初如月已经退到崔又生身后，听见这话，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柳少爷目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看得一阵失神，呆呆应道：“好。”

茶楼街外，一个小男孩正蹦蹦跳跳啃着糖葫芦，吃得一脸满足：“好吃……”

一声凄厉的尖叫炸开，小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糖葫芦直接掉落在尘土里。

“我的糖葫芦啊！”小男孩双膝跪地，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