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又生刚扶着付疏狂站稳,便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暧昧的低语。二人来不及躲闪,只能屏息藏进床底,屏住呼吸。
下一瞬,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脸上薄施脂粉、容貌柔媚的男子,半扶半搀着一个浑身酒气、步履虚浮的醉汉走了进来。
一进来,那位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挑,看到的房内却是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无人造访。
那醉醺醺的郭老爷眼神迷离,攥住柔媚男子纤细柔弱的手腕,指尖肆意摩挲,语气轻浮又贪恋:“醉君可人儿……等着我,家里还有桩大买卖,我回去取了银钱就来寻你。”
名为醉君的柔媚男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厉阴狠,转瞬便化作温柔软糯的笑意,语气委婉却又带着些若有若无的逼迫:“郭老爷,您在我们这赌坊……可是欠了不小的赌债,您回回都说要还,可回回都不给。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倌,坊主早已下了死命令,这笔账再要不回,我难逃责罚。”
郭老爷酒意醒了几分,却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拍着胸脯嬉皮笑脸地搪塞:“醉君可人儿,你说笑了。谁不知道你是坊主贴身十多年的心腹?他处理了谁,也不会处理你啊。我家中资产丰厚,迟早给你结清欠款,我在家里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醉君垂眸低低笑了一声,眉眼婉转,衣袂清丽,那张雌雄莫辨的绝色面容,足以让无数人为之失神。郭老爷看得心痒难耐,色胆上头,伸手又要往他身上摸去。
这一次,醉君避开他的触碰,也懒得周旋:“郭老爷底气倒是十足。可谁不知,府上有位声名远扬、刚烈强势的管家夫人?”
他眉眼轻挑,风情万种,语气却带着些威胁:“若是郭老爷执意赖账,我们便亲自登门,找尊夫人讨要。就是不知,她若是知晓,自己招赘的夫婿不仅在外欠下巨额的赌债,还终日流连暗坊、调戏男倌,会不会直接将您……扫地出门呢?”
这番话戳中郭老爷的软肋,他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地呵斥:“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家事!”
或许是酒气上了头,又或者是真的觉得眼前的男子没办法拿他怎么样,郭老爷登时摆起架子,厉声怒骂:“你不过是坊主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老子看上你、亲近你,是你的福气!就凭你也敢顶撞客人?信不信我找坊主讨要说法,看你还能不能这般嚣张!”
话音未落,醉君温柔一笑,扣死郭老爷的手腕。
郭老爷疼得嗷嗷惨叫,双目圆瞪:“你个贱人敢对我动手!”
“可惜啊。”醉君嗓音略有些凉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另一只手掐住郭老爷的脖颈,“就算是坊主身边的一条狗,也足够了结你的性命。”
“郭老爷,安心去吧。您夫人那边,我们会处理的,连带着您在外的私生子,也该认祖归宗了,又或者……去找您。”他眉眼弯弯,“是你贪心不足,事不过三,您屡教不改,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窒息感席卷而来,郭老爷的挣扎渐弱,四肢无力垂落,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醉君松手,像是看蝼蚁一般,任由他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
尸体侧身翻转,那张死前狰狞扭曲、布满惊恐的脸,不偏不倚,正好正对床底,落在崔又生的视线之中。
崔又生心脏怦怦跳,下意识捂住付疏狂的嘴巴。二人呼吸更不敢松懈。
“还不出来?”醉君手中软鞭现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场戏,二位可看得满意?我可是大发慈悲,让你们多活了些时间。”
崔又生眼神微眯,掌心长出藤蔓。
“既然好好请你们不肯出来,那我便只好亲自动手了。”
话音未落,醉君手腕猛地发力,软鞭裹挟着凌厉劲风,狠狠朝着床底抽打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崔又生蓄势待发的藤蔓飞射而出,死死缠锁住软鞭。
“呵,你是千秋树的人,算你走运。”醉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郁的冷意,“不过……也不能让你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软鞭带着藤蔓一劈,床榻爆裂,木屑纷飞。付疏狂躲避不及,本就磕破了的后脑勺又被尖锐的木屑插入。
崔又生不敢耽搁,第一时间侧身转身,将面色惨白的付疏狂牢牢护在身后。
醉君目光越过崔又生,在看到病恹恹缩在角落的男子时,眼神一顿。
趁他分神,崔又生的藤蔓飞掠而出,直逼他身前。醉君回神侧身躲闪,眼底的探究愈发浓烈,数次避让间,执意想要看清付疏狂被遮挡的真实面容。
三心二意之下,崔又生捆住了他。她不敢用太波动的灵力,可即使是这样,藤蔓扬起的风依旧将付疏狂额头的青丝吹起。
可即便被牢牢捆缚,醉君也丝毫不惧,那双眼眸依旧一瞬不瞬钉在崔又生身后的付疏狂身上,看着那道疤,他的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与经年未见的复杂情绪。
崔又生攥紧藤蔓,正要开口逼问地下赌坊的出口,一道轻柔却带着颤抖的声音,先一步从醉君唇边溢出。
“疏狂?”
付疏狂闻言,掀开眼皮,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我是一醉,你哥哥啊。”付一醉蹙着眉,看着他后脑勺的血迹,“你怎么会回来?”
崔又生目光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过,怎么也不像是双生兄弟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警惕。
“我不记得你。”付疏狂声音沙哑。
付一醉也不再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把软鞭往地上一扔,对崔又生说:“我不动你,你松开我的一只手。”
崔又生心里斟酌着,听了他的。
付一醉指尖抠住脸颊边,一阵肌理摩擦声响起,一张精致仿真、贴合肌肤的人皮面具,被完整从脸上揭下。
面具掉落的一瞬间,一张与付疏狂眉眼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暴露在崔又生二人面前。
付疏狂彻底懵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仅仅一天,就冒出两个认识他的人,可是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