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做?”崔又生看着他,“你很难受。”
匡书复双手都撑在地上,气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似笑似哭:“你愿意亲我吗?”
崔又生表情瞬间冷漠,唰得一下起身:“看来你并没有很痛。”
“诶——”匡书复没想到她真的见死不救,连忙拉住她的衣角,深呼吸,“我不会说这种话了。”
“一个月给我一滴血就好。”匡书复看着她有些脏的裙摆,手指摩挲一下,“普通的血就好,点在我的手指上。”
崔又生再次蹲下去,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他的右手中指:“可以了吗?”
匡书复只觉得浑身轻松,躺倒在地上,闭上眼睛呢喃:“对……看看你的身体里,灵力是不是回来了一些?”
崔又生张开手掌,闭眼念诀,一点微弱的纯白色灵力从掌心慢慢涌动而出。
“纯白色的。”匡书复眼睫轻颤,笑着说,“最海纳百川的颜色。”
也是最容易被污染的颜色。
匡书复看向她的眼睛,假心假意说:“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需要我和你那位师兄说吗?”
崔又生摇头:“不用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会想起来的。”匡书复淡淡道,“春眠也会的。”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崔又生问。
“我?”匡书复忽地扬起一个笑,“我知道的可多了。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可是,我没办法和你说。你听不到的。”
“我有耳朵。”崔又生挑眉。
匡书复哑然失笑:“它不会允许我说的。”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崔又生坐在一旁的树墩上,“为什么……那么多的神都堕落成了魔,却还是有人趋之若鹜呢?”
“有些未知带来恐惧,他们在真正实现的那一刻会觉得害怕,可是只要成功,他们获得的是众人的称赞和敬仰,还有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匡书复没有起来,只是看着空中飘散的灰尘。
“人的野心会成就一个人,也会杀死一个人。他们想要这样东西的期待,已经抵过了无关紧要的害怕。”
“如果告诉一群人,只要你到达对岸,就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威风凛凛的人。那么就算前面是悬崖,也会有大把大把的人跳下去,他们赌在那个悬崖下是一条河。”
“可……”崔又生想起了林雀和叶蚕,“有些人不是为了名利吧?”
匡书复说:“我知道你在说谁。”
“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拒绝的,除了名利的诱惑,还有被仇恨催生出来的执念枷锁。”
匡书复手抓住一只小飞虫,看着它在自己手心扑棱。
“前者还能权衡利弊,必要的时候舍弃。可是仇恨就未必,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人放不下曾经受到过的伤害,情感一直拉扯着他们跳下去。”
“他们宁愿毁了自己,也不愿意让别人好过。”匡书复闭上眼睛,“叶蚕的执念是林雀,他们同归于尽是迟早的事情。”
崔又生沉默了。
“你很小,很多事情你没办法明白。”匡书复可算想起来自己其实大她好几百岁,猛地坐起身,“代明义也是个傻瓜,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不过不必担心了。我就算是魔,也是最厉害的魔。”
匡书复耸耸肩,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往远处走,很无所谓地说:“只除了无怨。”
“你去哪?”崔又生问。
“我要想一想,我要怎么和付疏狂这个小子分配一下占有这具身体的时间,我还想和妹妹多待一会。”匡书复摆摆手,“在此之前,你就和你的师兄好好过几天舒坦日子吧。我等会叫人把春眠带走。”
“你会难以接受我的死亡吗?”崔又生叫住他,突然问。
匡书复明白她依旧难以忘怀林雀和莫狸的死。如果是崔又生死了,他当然难以接受。
但他还是回头和崔又生说:“可以。”
“为什么?”
“人终有一死,难道我要因为你死了,把我的人生也随同你一起浪费掉吗?”匡书复轻笑一声,“没有谁离不开谁。”
他潇洒转身,状似随意地哼起小曲儿。
崔又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