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设定:年代文背景,90年代左右
②左然ד我”(蔷薇),第一人称视角。设定左然25岁,“我”21岁。
③大量私设+OOC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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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潮流的咖啡厅里坐满了烫着卷发、穿着牛仔裤的时尚女郎,她们或是三五姐妹一同聊八卦,或是和对面那个同样穿着牛仔衣的潮流男士共话人生。磁带播放着当下流行的歌曲,桌上摆放着时下潮流的外国咖啡和外国零食,尝一口便知,那咖啡苦得像中药,那零食甜得发齁。
我想,它们大抵是不合我胃口的。
正如我对面的那个男人,虽然全校的女同学都在为他着迷为他疯狂,但对我来说,就算他的脸再怎么帅、他的成就再怎么傲人,我依旧是害怕和尊敬多于喜欢的。
——谁让导师把我的毕业论文丢给他来指导呢?
得知此事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向我投来的目光都能杀死我,甚至有人冲到我面前让我跟她换。
我也想啊,但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一想到三周前发生的那件事,我就觉得实在是难以接受。
这一切还得从分配毕业论文指导教授的那一刻说起。
一个月前,未名大学法律系开始了一年一度大四毕业生毕业论文指导教师分配工作。消息一出来,学生们都十分兴奋,整个法律系从没有如此团结地聊过同一个话题,除了这一次。
因为听说今年安华教授要带大四毕业生的毕业论文了。
安华是谁?未大法律系有名的商法教授,六年前凭借一篇论文震撼全国,引用量惊人到我这四年查的所有文献里,但凡涉及商法的,几乎都会援引她那篇论文。凭借这份实力,她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教授,一跃成为未大最年轻的女教授。
但就是这么一个著名的教授,在学生们的讨论热度里,却远不及她的另一重身份来得高。
是的,她同时也是未大法律系的明日之星、未大公认的地下校草左然的母亲。
左然今年二十五岁,正在准备博士学位的论文。听说他从小就聪明,初中就把高中内容掌握得七七八八。虽然对于十八岁之前的他没有跳级的说法有很多,但自他上了未大以后,他是扎扎实实的秀了一把什么叫做跳级。
正常人要拿到博士,需要读四年本科、三年硕士和三年博士,但由于未大法律系是出了名的难毕业,通常学生要拿到博士学位,基本都要超过三十岁。而这个人,竟然在二十五岁,就开始写博士学位的论文。如果他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在一年后正式拿到学位。
脑子好使就算了,更关键的是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因为他拒绝参加校草评比,所以明面上的校草从没有过他的姓名,但其实,他才是大家公认的校草,所以大家更喜欢以“地下校草”这个名头来叫他。
所以在一个月前,“安华要带本科毕业生”不胫而走时,未大法律系震惊了,也就开始了疯狂讨论。不止女同学们,男同学也想争一把。大家都希望,安华能够担任自己的论文指导教师。
那时候比我小一届的程澄还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你就好啦,能有机会被选!我都不知道明年安教授会不会带本科生论文,唉!”
我只觉得心里苦。
能跟安华做学问确实是好事,但看看这万众瞩目的位置,万一被选上了,还不得天天挨人眼神枪子儿啊!
然而,整个年级七十二个学生里,只有我和张小梅是这样的想法,其他人都觉得我俩脑子有问题。
所以在分配通知出来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导师赫然标着“安华”二字,而张小梅的是另一位教授时,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是激动的,是被周围的人吓的——他们都疯了一般围着我和另外两位被选中的同学,羡慕嫉妒恨的声音顿时交织在我们耳中,回荡在阶梯教室里,震耳欲聋。
第一次组会,我们仨顶着巨大的压力去安华的办公室跟她碰头了。
她对我们倒是客气和蔼,甚至还亲自安慰我们,让我们不要紧张,这让我们至少感到一丝丝安慰。
但我还是想换导师。真的,那些目光压在身上,会死人的!
谁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周,我已经够跌宕起伏的人生再一次被砸出新的浪花。
那天,安华突然把我叫去办公室,开口就是:“我最近太忙了,实在带不了你,指导你的得换个人,当然我还是会盯着的,这点你放心。这样安排,你接受不?”
我顿时亮了眼,整个人喜形于色,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好得不得了啊!
我甚至丢弃了法律人该有的冷静和反应,连问都没问清楚新的导师是谁就直接点头同意。
为避免安华误认为我对她有意见,我甚至还十分惋惜:“安教授,能跟您是我的荣幸,只是您提到要换导师,想来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不换的理由。我一个小辈,也不好过问您的事,总之全凭您做主,我相信您肯定是为我好才提出来的。”
安华之后又跟我交代了几句,我却因为这极大的喜悦而听得不清不楚,只记得她说下一次开会要去校外的一间咖啡厅,还写了地址给我。我欢喜地点头,收下地址记住时间,便乐滋滋地往宿舍去了。
为了给新的导师一点好印象,我甚至提前了半小时到咖啡厅等着。
咖啡厅是外国人的玩意儿,潮流得很,我也只是和程澄一起来过两次,两次都没有什么好印象。那些咖啡和甜品,又贵又不好吃,我实在是吃不惯。
但想着导师能定这个地方,肯定是习惯这里的食物。于是在他来之前,我跟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喝不惯也得装一下,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在新导师面前留好印象。
我实在是不想回安华身边了。毕业的没毕业的,甚至还有已经毕业的,都盯着我们三人,实在太可怕了。
可是谁来告诉我,为什么那个熟稔于心却又陌生得不行的脸,会出现在我的对面,顶着平静无波的表情,唇瓣翕动之间,漏出那么可怕的字眼?
他说:“你好,我是左然,安教授让我来带你的毕业论文。”
我甚至怀疑自己今天午饭吃的是凉拌见手青,眨了眨眼,“您说什么?”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向我伸出他的右手,“蔷薇小姐,是吗?你好,我是安教授安排来带你论文的人,未大法律系博士三年级,左然。”
“……”
“呃,是认为我的资格有问题吗?”
不好意思,我只是惊讶到不知所措了。
强迫自己回过神,僵硬地伸出手,指尖接触到他手掌的那一刻,他温暖有力的手指便轻轻捏起我的手指上下晃了晃。既不显得无礼,也不失气度,落落大方,倒显得我有些促狭。
“呃,我,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就是没想到……”
左然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脸上并没有太多笑容,“安教授突然受邀要去首都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大概持续四个月时间,事出突然,其他老师几乎已经满额,只能勉强把你的同学安排出去。接下来四个月时间,只能委屈你接受我的指导了。不过请你放心,我有中级律师资格和五年执业经验,并且发过三篇顶刊论文,是有能力带你的。”
中、中律!?五年执业经验?三篇顶刊!?他才二十五岁啊!
这一日,渺小的我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再一次明白,为什么学长学姐们提到“左然”时,会那么的羡慕和追捧。
有才华又有颜值,谁不爱呢?
就连我,都在那一刻,有了大大的震撼,和小小的钦慕。
咖啡厅播放的潮流音乐,渐渐浸满心头。
*
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
谁能预计后果
*
02
之所以安华教授是热门教授人选,她那出类拔萃的儿子左然就是原因。
所以我在确定左然是真的换不掉之后,就绝口不提自己的导师是什么样的人,哪怕周围同学都在讨论自己的导师怎么好或者怎么坏,我都绝对不参与。同学们问到了,我也含糊地说“还不错”“挺认真”“有点烦”之类的话。
一周一次开会,时间基本都是周三下午。
客观来说左然真的是个非常好的指导老师。他甚至从选题开始就不停地问我想要做的方向,并按着我的想法给出一针见血的指导。就是吧,他说话实在太过直了。一开始那几个选题方向他否决的速度和给出的理由虽然很合理,但他根本没有想过该怎么跟我交流,直接的否定和不认可甚至把我搞得有些胆战心惊,都不太敢面对他,生怕再一次翻车。
那段时间也是我过得最为勤快的时间。虽说法律系人均自习室牛皮藓,但说实话,勤快到早上六点起床霸自习室,晚上被保安驱赶回去,还不是为了考研,我也是独一份了。
我是真怕左然来一句“不行”啊。同学都陆陆续续确定主题准备开题报告了,就我一个人还在疯狂啃论文翻书看案卷,我不过是普通人,我也会很着急的好吗?大四下学期又是找实习律所高峰期,如果那时候论文还不能有雏形还得这样一周一周磨,先不说之后要考初级律师资格必须的一年实习期能不能找个好律所学点东西,就是一边实习一边磨论文这样的地狱光景,光想想就觉得可怕。
第四次碰面,依旧是周三下午,同一间咖啡厅的同一个卡座,同样的两杯意大利Espresso。一杯在左然手边,已经喝了一半;一杯在我手边,碰都没碰。
第一次给他点咖啡的时候我是按着服务员的推荐点的拿铁,他喝完了,但放在咖啡杯旁边的奶球和糖块,他一点没加。
他大概是不太喜欢喝甜的吧。于是第二次,我就给他换了不加糖也不加奶的Espresso。他喝完了,甚至还主动续了一杯。
既然他都喝这个了,我为了展示出我其实也是个潮流的女性,于是跟着他点了这个。
连加糖加奶的拿铁我都承受不住,更何况这扎扎实实的黑咖啡?
于是第三次碰面,我故意说要留在咖啡厅里阅读论文,在他走后,让服务员给我加糖加奶加水,变成一杯咖啡味的糖水,这才总算没有浪费东西。
这次本来我也打算这样做的。
他却忽然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眸看着我:“喝不惯咖啡?”
我愕然,“呃,也没有……”
他的眼神落在我的杯子上,我赶紧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噫。好苦。
他把文件合好,转头叫来服务员,把我面前的咖啡杯推到桌边,“麻烦你,把这杯黑咖做成拿……呃不,焦糖玛奇朵吧。”
焦糖玛奇朵又是什么?他懂得真多。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一杯褐色的咖啡上来了。白色的奶泡上用焦糖色的东西画出格子花纹,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我在他颇有压迫感的目光下,尽量冷静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那一瞬间带有特殊焦味的甜和奶香一同在口中萦绕,难以言说的咖啡味不再是主角,反而成了香醇的配角,别有一番风味。
“这个好好喝……”我不由得赞叹。
再抬眸,那一瞬间他带着笑意的眸,就这么猝不及防撞入我的心间。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照入开着霸道冷气的室内,他的蓝眸被金黄的阳光染成闪着光的紫色,唇角勾起的弧度赶走一切压力与难过,带来阵阵春风。
砰砰。砰砰。
“喜欢就好,不用勉强自己。”他随性地放下咖啡杯,眉宇间是难以言喻的轻松。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来往人潮里,落在路边懒洋洋躺着的瘦小猫咪上,落在这平凡的世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想法,不是非跟着别人才是好的。咖啡也罢,衣服也罢,发型也罢,甚至这间咖啡厅播放的歌曲,这个世界上来来往往的人,坐在你面前的我,都不过是时代洪流的一粒沙,终有消失的一日。而真正的潮流,从来都是人心。”
他转过身,正襟危坐与我对视。
“高尚之品德,才是真正传承千年的东西。中华上下五千年,我们的祖先,就是这样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而身为法律工作者,我希望你能拥有的高尚品德,就是如忒弥斯女神一般,紧握手中的法律,以它为武器,严谨细心,不放过任何一丝真相,捍卫每一份公平。”
我不由得直起腰。
到了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对我的选题那么挑剔。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道义法律,而是真真切切能够用在人身上的规则与秩序。
我一直没有说话,是在细细思考他的想法。
他却是误会了什么,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歉意:“不过……其实也不是人人都想要这样,这几天我也在反思,是不是给你强加了太多我的主观想法。所以,如果你只是想要平稳毕业的话,可以直说,我会转换策略,带你平安拿到毕业证。”
我其实听见了。
但我没能从他之前提出的观点里走出来,也没能想明白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打印纸,推到我的面前。我简略翻了翻,一下子被他的行动力和分析力惊呆了。
这是他基于我上一次开会提出的方向给我做的一些功课……不,他甚至连我可能会用到的参考文献都给我列了个表,若是我只想混个毕业证,靠着这些材料,再修修补补一下,应该足以过关。
我突然有点生气。
这个人前一秒跟我说梦想和未来,说的那么好听那么伟大那么激动人心,后一秒叫我应付毕业,这几个意思?
我把那叠资料推了回去。
“左律师,很感谢你为了我做出的这些资料,我知道找起来不容易,心意我收到了,但这份资料我不想要。你刚刚把话说得那么好听,那么正义,作为一个公民,我简直全身心都想要支持你的观点,但你做出来的这些事,却与刚才说的那番话完全相违背。我想你本人应该是违心的,所以可能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一个混毕业证然后找个铁饭碗结婚嫁人生孩子的女性。但不好意思,我不是,所以如果你打算以这样的态度来指导我的毕业论文的话,我不会接受。方向我自己定,只麻烦你帮我审核便是。”
越说越气,我正要起身离开,却忽然想到这咖啡钱是该我给的,而且我还没喝几口。
于是拿起咖啡杯,“咕咚咕咚”喝完,准备去前台付款离开。
“等等!”
我放下已经喝完的咖啡杯,“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他眼里有些许慌乱,“我,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说完这句话,我才忽然想起来他在递资料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有些后悔:“抱歉,我不是那个意……”
我有些急切:“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被对方的道歉同时惊到,同时看向对方的眸子,我意外的读懂了他的心思,他好像,也明白了我在想什么。
“噗——”
“呵呵——”
“哈哈哈!”
“咳咳,嗯。不要笑了。”
他说是这么说,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棉布手帕,精致细腻柔软,带着他的体温,以及一股木质香。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是雪松的味道,但雪松明明就很冲,很让人不喜欢,可他身上那股雪松,是温柔的,是淡然的,甚至是甜的。
很奇特。
他的手帕落在我的手心里,温声提示:“嘴巴全是奶泡。”
“……”
我急忙拿过他的手帕把嘴擦干净,“还、还有吗?”
“没了。”
“我,我把手帕洗干净还给你。”
“呃,其实也……”
“要的要的,一定要的!”
夕阳,手帕,木质香调,蓝眸和微笑,还有咖啡厅里诉说的梦想与交织的心意。
以及诉说着梦想的歌。
*
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
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
03
时间就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匆忙离去。
在左然的建议下,我旁听了好几场庭审,都是跟我论文方向相关的。甚至因为那是他挂靠的律所下同事的案子,所以他能在开庭之前就拿到能过够公开的相关资料给我,让我做足功课再进“课堂”。
我们的讨论也越来越深入,有时候甚至能讨论到咖啡厅打烊还意犹未尽。而他也开始尽可能把工作排在周三下午之外的时间,为的就是能给我更多的答疑和讨论时间。
我其实好奇过他为什么不愿意把时间排在周末。公检法都不会在周末上班,他完全可以利用周末的时间指导我,而不是要把自己的工作往周末挤。
但我没好意思跟他提,主要是我怕他觉得,给我开会,比工作更累人。这种明知道问出去大概率会丢人的话,我自然是不会去问的。
可也因为这样的进度,我的论文可以说是全法律系最拖拉的那一批。别的同学一稿都出来了,我才刚刚整理好要用的论文,准备开始写。连程澄那个吊儿郎当的学妹都忍不住,特地跑来问我:“你到底怎么想的嘛!我听学姐们说你都开始吊儿郎当不思上进了,你那个导师真的那么差吗?要不换一个?”
“没呢!”左然可一点都不差,托他的福,我的前期工作做得十分扎实,这论文已经在我脑海里有了大致的框架,只差下笔写了。
“那怎么学姐还跑来让我劝你啊?你好歹也是拿过模拟法庭银奖的欸,毕业论文这么重要,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其实之前一直在跟那位律师做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马上就写。”
“律师?”程澄一下子抓到重点,“不是教授?不是安教授?是了,我听说她突然接到任务要去开什么会,她没有给你找其他老师?而是让外行来指导你!?”
“不是外行,他很专……”
“教授以外的律师会写毕业论文?还指导毕业生?合法吗?不行不行,这根本不合理也不合法,你得去找系主任投诉啊!”
“他发了三篇核心期刊!”我着急了,一把将她拉到教学楼的一隅:“好了我跟你坦白,他有从业经验又是中律,而且还是博三的学长,关键是他已经发了三篇核心了,正在写博士毕业论文!以他的能力,指导一个本科生绝对绰绰有余!”
程澄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左——”
“嘘!”
“操!”
一声脏话骂到对面二楼走廊上的人都听见了。我连忙拉着她往外跑,直到跑到田径场附近才松开她的手,“别往外说啊!我会被唾沫星子淹死、被眼刀杀死的!”
程澄已经惊讶得眼珠子都快兜不住、要掉在地上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所以,现在指导你写论文的,是那位惊为天人的地下校草左然学长?”
我点点头,“别往外说,你也知道多少人喜欢他。”
“知道知道。”程澄答得敷衍,问题倒不少:“你快说说,他是怎么样的人?听说他超级冰冷像个冰山一样,而且超级凶,是真的吗?你现在每周得跟他开一次会吧,他有没有骂过你?”
“这都哪里来的谣言呀。”
“系里都这么传呀!明明他才二十五,甚至比不少研究生学长学姐年纪还要小,却特别凶,在帮他导师带研究生的时候还把研究生骂哭了呢!”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他讨论问题时的严肃神情,我认可地点点头,看见程澄眼里的担忧后又赶紧摇头:“没那回事,他其实不凶,人很好的,就是做派特别严格,要求也很高,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别人才怕他的吧?”
“哇!吹毛求疵的类型吗?那你很辛苦吧?”
“也不是吹毛求疵吧……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如果法律工作者自己都不严谨,总想着糊弄了事,是不可能发现事件背后的真相的,也就无法伸张正义了。”
“这,他说的?”
“嗯,话不是原话,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所以要求严格一点,我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他不骂你?”
“嗯,没骂过,他不骂人的,说话也会尽量用道理说服你。其实我挺佩服他的,看事看得那么通透,但如果不去问他,不去了解他,他是不会主动暴露的。他跟我说,如果眼里只有真相,什么都通通透透展示给别人看,是会得罪人的。所以,虽然他总是正义啊清白啊法律的,但其实他很懂人情世故的。”
他只在法律上会对真相有执着、对正义的伸张有决心、对法律的尊严有信仰,如果有人在这上面做出过于轻率的举动,他才会生气。平日里的他,其实真的很好相处。
程澄突然用肩膀搡了搡我。
“干嘛?”
她笑嘻嘻的:“你完了,你喜欢他。”
“这什么话啊!”我顿时红了脸,“他脸那么好,又有才华,全校都喜欢他不是吗?”
“对啊,全校都喜欢他呀,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喜欢,是‘想要靠近了解一下但并不想成为他的女朋友’的喜欢。可我觉得,你怎么好像跟他们,不一样?”
“哪、哪里不一样!”我无奈地推推她,“行了,真那么闲不如赶紧温书。你昨天还跟我说想拿奖学金呢。未大的奖学金是那么好拿的吗?绩点没有4.0,你怎么拿年度奖学金?”
“我程澄宣布,我放弃拿年度奖学金了!4.0太难了,你都做不到,更何况我!这世上就只有左然能做到了!”
我哭笑不得,“那你还嚷那么大声,大四学姐们全听见了,丢人丢到我们年级来了你。”
她哼了一声,又突然笑眯眯的:“对了,小虎队的那个苏有朋,他演了个古装剧,你看不看?”
这混蛋怎么净在我最需要专心的时候来勾引我!
我捂着耳朵:“不准讲不要剧透什么都不要说,我写完论文再看!”
一个多月后,论文的初稿终于有了雏形。
我拿着打印好的稿纸,兴冲冲地踏入咖啡厅。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次碰面,哪怕我再早到,左然都会提前来,而且提前点好两杯咖啡。
一杯是Espresso,又浓又苦的黑咖啡。一杯是焦糖玛奇朵,又甜又奶的咖啡。
我也渐渐习惯了这外国人爱喝的玩意儿,甚至开始觉得,咖啡香不够浓,想要再浓一些。
于是我抬起头,在他准备翻阅我的论文之前叫了停。
“下次我来点吧,我突然想尝试一下咖啡味更浓一点的咖啡了。”
他的眉头微微打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连拿铁都喝得皱眉,怎么……”
他果然注意到了!
“今时不同往日嘛……”我搅了搅手里那杯咖啡。
“你真的想试试看?”
“嗯。”
他把他面前那杯黑咖啡推了过来,细长的手指捏着好看的杯耳,轻轻地将他杯子里的咖啡倒了1/4到我的杯子里。期间因为咖啡杯外缘的圆滑,还撒了好一些在桌子上。
我下意识要去找手帕,才想起来我又把手帕忘在宿舍里了。
自从上一次左然借了手帕给我,我洗干净还给他之后,我就有意识要自己随身携带手帕。明明平时都记得的,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又忘了。
我有些脸红,想到我妈对我的形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抱歉啊,我……明明是女儿家,连手帕都没有……”
“你真的觉得女性就必须带手帕?”
“倒也没有,就是,见你都带着……而且我妈总是说我,女孩子家的,要带手帕带纸在身上,才像女孩子。”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不带手帕、不带纸,就不像女孩子。”
“当然不是啊。”
“那为什么一定要带?”他从兜里取出手帕,按在咖啡溢出的两杯缝隙间,“带手帕纸巾,应该是个人习惯。如果你习惯要带,那不管男女,都可以带;如果你习惯不带,那不带也不影响你是男性或者女性。你是怎么样的人,不是靠这些东西来标榜的。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我被他这一番话砸得顿时醒悟过来。
我总是标榜自己是新时代女性,总是认为自己是紧跟国家步伐、做撑起半边天的妇女,可到头来,却不如他一个男人看得清拎得清。新时代女性就意味着要赶潮流、打扮时尚或者是要带什么在身上吗?不是的,新时代的女性,应该是要“做自己”。
左然想告诉我的,应该就是“做自己”吧。
对上他的眼,却意外地在那蓝眸里找到直白的欣赏。
“嗯。我明白了。”
“我那杯没喝过,给你加了一点,你尝尝看。能接受的话,下一次就试试拿铁。”
“好。”
端起杯子,搅匀,我抿了一口。
香醇可口,略带苦涩却正好能在这让人昏昏欲睡的冬日带来一丝清醒,回味醇厚,甚至略有回甘。不是焦糖的甜,也不是奶的鲜,是咖啡独有的酸味离去后,剩余的清香。
“好好喝……我还是第一次觉得,咖啡浓一点更好喝……”
我惊喜地抬头,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好像比之前更加温柔,更加耀眼,让人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看他,然后靠近他,再靠近他……
“咳咳,呃,嗯,先看看你的论文初稿吧。”
“啊,呃,好,你看,你看。”
不知是不是咖啡因的作用,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一闭上眼,是他看着我时柔情似水的眸,是他盯着论文初稿时认真的神情,是他翻页时微曲的手指,是袖口那闪耀蓝光的袖扣,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条纹领带……
甚至明明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却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木质调香气,萦绕在身旁;咖啡厅里的音乐,在这安静的宿舍里,一遍遍在我脑海里播放。
我……
我好像……
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这雀跃的心了……
*
想带你一起看大海
说声我爱你
给你最亮的星星
说声我想你
*
04
大四上学期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这个学期就彻底结束了。我是没有考研打算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寒假,就是我人生中最后的寒假。
我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兴致勃勃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舍友,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第一版稿左然已经拿回去修改了。年关将至,左然身为一个执业律师,工作自然是满满当当的,我实在不忍心看见他顶着厚重黑眼圈来为我批改论文,便跟他说,我要紧张我的期末考,暂时没时间修改论文,想放到过完年再说。
他自然是看出来我照顾他的意图,只跟我说了一句“谢谢”,就没再多说,带着我的第一版稿回去了。
在那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仔细算算,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了吧。
距离过年还有十八天,寒假有二十八天,我今天回家的话,就又要跟他分开一个月,甚至连在同一个城市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我有他给我的寻呼机号码和邮箱地址,但我实在找不到理由给他发邮件,遑论给他寻呼机发信息。
“蔷薇,能帮个忙吗?我好不容易抢到今天下午的火车票,但是我刚刚才发现要交给吴教授的期末作业没有交!我现在不走的话就要赶不上火车了,你能不能帮我交一下?”
我愣了愣,身体先于理智做了决定:“好。”
接过舍友递过来的打印纸,我换好鞋子出门。天气阴阴沉沉的,这几天都是这样,听说是冷空气造成的。冷是冷点,好在不下雨,要是下雨,再加上赶路回家,那真的是冷上加冷。
裹紧大衣,我快步向法律系所在的光明楼走去。吴教授的办公室在四楼,我记得很清楚,是因为左然的母亲安华教授跟他是同一间办公室的。
才上到三楼,我就听见了上头有人声传来。
“聂秋那个家伙,你听他那语气得瑟的,到处嚷着左然那篇博士毕业论文写得太好了,让他给我们看看,又死活不让。真是,不让看干嘛要说,我心都吊起来了!”
“院长你也是,博士答辩的时候你是主席,迟早会给你看的,你着急什么嘛!再说了,初稿哪有终稿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