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沈回舟难以回答。他以为大人的功力在他之上,但又看不出大人的轻功如何,与他相较是否有可趁之机,他下不了结论。
青夜看出了他的为难。
沈回舟开口道:“必要之时,我会扔下他,先保你。”
大人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冷冷打断了他们:“商量好了么?”
青夜望着他,忽而忧愁道:“哎,我们自知是没什么本事,今日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但是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明白?死都死了,不需要明白。”大人不接她的话茬。
青夜做出委屈的表情,原本她年纪就不大,看上去总是让人想到闺阁之中被富养着的女儿,尽管她没多久前确实也还是。
也不知大人是突然有了一念恻隐,抑或是他也为人父过,他居然有些松了口,他缓了缓语气:“你瞧着年纪不大,何以迢迢千里从中原来到大泽?眼下又阴差阳错来了我的地盘,到了我这里又难逃一死了。”
青夜瞪了瞪眼,真叫她瞪出了两滴泪。
“我父亲逼我嫁人,我不愿,就跑出来了。”青夜垂下了头,楚楚可怜的模样。
一旁的沈回舟听见这话侧头看着她。
大人兜帽下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似乎在思考面前这对年轻男女的关系,果然,他问道:“私奔?”
“没错,我与他情投意合,却被我爹阻拦,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来到千里之外的大泽,就是希望能逃脱我爹的控制。”青夜接过他的话,抬头望着沈回舟,她眼眶泛红,一汪深潭般幽黑的眼眸中闪着光,似有无尽委屈。
沈回舟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眸,看到了青夜紧捏着自己的衣角。他想,她应该很害怕吧。
就像是佐证她所说的话一样,沈回舟松开了赵先生,伸手握住了他衣角上的那只手。
很柔软但也很凉。
青夜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刚刚的表情,手上甚至更紧地反握了回去。
他们这副模样,落到旁人眼里,可不就是一对倒霉的痴情男女吗?
女的柔情蜜意却满腔委屈。
男的隐忍沉默却情深意重。
大人啧了一声,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同情并不代表能放过他们,他凉凉说道:“好一对苦命鸳鸯!今日遇上我,也算你们运气好,让你们能同年同日死。若我是你爹,你不听话,我便把你变成他这般模样,时时绑在身边了。”
大人指了指赵先生。
不听话?
青夜便问:“这是前辈你的儿子么?”
大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默了一会,才说:“并非。”
见此,青夜便道:“前辈,年轻人嘛,总有许多花花肠子与上一辈人的理念不相符的,您倒也不至于把人变成这样啊,有话好说嘛。”
“我若非如此,他何以成大业!”大人冷冷打断她,恨声道,“优柔寡断,畏畏缩缩!成大事者必要快刀斩乱麻,当断则断!”
青夜还想再说什么,只听大人又道:“莫要再纠缠,速速受死!”
说罢,大人一抬手,那黑帆似的斗篷腾空而起,袖中那排暗箭再次破风而来!
“跑!”沈回舟喝道!他把青夜朝门口处推了一把,另一只一直抚在腰间的手则迅速抽出了短匕,挡住了那排毒箭。
大人称赞道:“反应挺快,小子。”
沈回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直接将赵先生往门口一扔,一跃而起,直指大人的咽喉。大人侧身躲过,顺势从黑袍下伸出了刀。
寒芒闪过,沈回舟躲过利刃!
“沈回舟!接着!”青夜趁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已经跑到了馄饨车旁,抽出了沈回舟藏在其中的长风剑。长风剑不轻,她想要隔着院子将它扔到沈回舟手上,颇有些费劲。她一脱手,就知不妙,长风剑兜了个圈之后竟然直直地就要坠下去了!这位置好死不死离大人更近一些!
大人见此,猛地暴起,想要抢在沈回舟之前夺得长风剑,就在他将要触碰到剑柄之时,余光中却瞥见旁边的少女居然举起了院中造景的花盆,使劲朝他丢了过来,他不得不分了点心来解决这盆花。沈回舟抓住了这个机会,在长风剑即将落地之时,一个翻滚接住了它。
剑在手,便再无退避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