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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澜沧城(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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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了,青夜搓了搓手,对他笑了笑说:“雪大了,走吧,明日还有事要做。”

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嘎吱作响,青夜率先往回走,但没走两步,她却被拉住了胳膊,她有些惊讶地回过了头。

沈回舟脱了外衫看起来很是单薄,他的头上也落满了雪花,没来得及拂去任何一片,他开了口:“青夜,我......我刚才想抱你是因为我想。”

这听起来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青夜却猛然心一跳,眨了眨眼睛,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不想看到你哭,你方才问我的问题,我想了,我没想出来,但我看到你哭,心里也不大开心。”沈回舟语速很慢,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十分生涩,像是第一次学会说人话似的。

青夜笑起来,她心里已经缓缓有了答案。

青夜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往自己这儿拉了拉,“快走,雪好大啊。”

沈回舟对她没有防备,被她拉了一个趔趄,却忍不住笑了笑,捞起了自己的外衫和剑,与她一路小跑回了山洞。

雪下了半夜便停了。

白墨便看了整整半夜的雪。

这一晚上,他与柳无双两人四目相对,找了二十年的仇人一下子落到了自己手里,柳无双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白墨比他淡定,他接受了自己的处境,自顾自的打坐调息,懒得分给柳无双多余的眼神。

柳无双明明蹭恨他入骨,但又不想轻易叫他死了。

当年的事已经无需再多言,两人都身为当事人,即便立场不同、想法不同,但都实打实地亲眼瞧见了事情经过。

天亮之时,柳无双离开了关押白墨的屋子,临走前,他问白墨:“小辞的事情,可是你诓我都?”

白墨笑起来,他赌赢了。

“柳无双,活人比死人重要,这个道理,你今日才懂?”白墨睁开眼睛,盯着他说,“小辞的事,我不知道,想知道你自己问她。”

柳无双摔门走了。

白墨嗤笑一声,浑身一下子泄了力,也不打坐调息了,四肢一摊,躺了下来。

柳书辞从回家之后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谁敲门也不见,先是柳无忌去看她,她对这个大伯还算有礼貌,只说想自己呆一会儿,后来钱枢淮去找她,她让他滚。

钱枢淮没有拿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习惯,转头便走了。

柳书辞先是独自坐了一会,回想着今日与柳无双的对话,越想越不是个滋味,索性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去了柳致学家。

柳致学是柳家书院的先生,是柳书辞的启蒙老师,她小时,柳无双将柳致学请来家中教习,待她大了些,才将柳致学放归家中。

柳致学是一个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老头,与柳家人打打杀杀的模样大相径庭。离开柳家之后,他仍是经营着一家书院,有事教学无事读书,过着一种近乎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柳书辞很喜欢这个先生,讲课风趣幽默,不一板一眼,总能将她逗得哈哈大笑。久而久之,她便养成了一个习惯,若是心情烦闷、或有想不通问题的时候,她便去找柳致学解惑。

这次,也不外乎如此。

柳书辞到的时候,柳致学正在门前扫雪,门口几日堆起来了厚厚的雪,他犯了懒,攒了几日才扫,再不扫人都没法走了。

柳书辞远远地看着他扫了一会,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期间,柳致学拿着一把大笤帚,前前后后地忙活着,扫了一会终于受不了了,冲着柳书辞的方向说:“你到底要不要进来?看着我一把老骨头扫半天雪很有意思么?就算不进来也来帮我扫扫门外的雪啊。”

柳书辞被点了名,这才不太好意思地走了过去,接过了他手中的笤帚,“不好意思老师,我想事儿呢。”

柳致学早就扫累了,笤帚一脱手,便赶忙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在他放下屁股之前,柳书辞很有眼力见的冲过来掏出帕子帮他先擦了个干净,“老师,坐,坐。”

柳致学哼了一声,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柳书辞拿着大笤帚,不仅把门口的雪扫了个干净,又将院子里的雪也扫了,前前后后的忙活了许久。等前后院子的雪都扫完了,日头都出来了,她热得一身汗,脸蛋红扑扑的,她拄着笤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觉得心里舒服多了,方才那些烦心事都像被她扫掉的雪一样,一下子从心里头都丢了出去。

柳致学喝了口热茶,看着她又开始发呆,便道:“今日扫的雪,明日说不定又会落下来。”

柳书辞一愣,旋即眼神暗淡下来:是啊,今日的雪只是暂时将它扫了,北境的冬天那么久,明日又将下雪,雪怎么扫得完呢?

柳致学放下茶碗,瞥了她一眼,见她模样,知晓她又有了烦心事,便咳了一声。

柳书辞的思绪被他打断,把笤帚一扔,来到他面前坐下。

“哎哟,你个姑娘家家的,知道给我擦擦凳子,你自己不擦?”

柳书辞摆了摆手:“无事。老师,我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请老师解答一二。”

柳致学:“问吧,你来我这儿不就是想问我?”

柳书辞嘿嘿一笑,斟酌着词句:“老师,你……会不会有一些别人知道但你自己不知道的事?”

“何意?别人知道我不知道?这要看是不是故意瞒着我了。”柳致学道,“若是故意瞒着我,那又要分这件事我知道了对我好还是不好,不能一概而论。”

柳书辞想了想,又说:“但你已经从旁人口中知晓了一些,这与你从前知晓的版本可能有些出入,那又该如何是好?”

柳致学眉头一皱:“你到底是知晓还是不知晓?”

“具体不知晓啦,但从旁人口中听说了两种不同的说法。”

柳致学:“小辞,你现在的问题是,你问问你自己,这件事,你到底想知道吗?对你来说,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影响吗?若是你想知道,那尽管去找答案,若是不想知道......既然你来了我这里,那说明你想知道,便不存在不想知道这个答案了。小辞,就像这冬日的雪,今日落了,你扫了明日还会再落。这件事在你心里扎了根,你今日不去想,那明日呢?后日呢?你能做到日日不去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走出这个冬日。”

柳书辞张了张嘴,一瞬间豁然开朗。

“谢谢老师!”

不是等漫长的冬日结束,而是立刻走出这个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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