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天很长,下午6点,太阳仍精神抖擞地挂在天边,映得天空金灿灿,明晃晃,肉眼难以直视。刘纤纤不得不微眯着眼,随手拽下遮阳板。这条路再往前500米就到VV酒店了,她只好放弃了躺在包里的墨镜。
渐渐靠近目的地,右前方暗青色的玻璃幕墙被刺眼的光侵蚀了近一半儿,原本形似迎风飘扬的面旗般的高大建筑,此时被这道光芒生生从中间凸起部分割裂成一小块儿,气势大减。
刘纤纤扫了一眼被割裂得不成样子的酒店大楼,缓缓转动方向盘,车身逐渐向右靠拢,透过后视镜,她特意看了眼此刻正歪倒在后座双眸紧闭的女儿,那高挺的鼻梁,利落雅致的薄唇,以及竖在两边的招风耳,妥妥来自景天明的基因,可偏偏眼睛、脸部轮廓及身姿却都随了自己,一眼掠过,几乎看不出景天明的半分影子。
如果再像爸爸一点儿,是不是就能获得更多宠爱?
眼前不知不觉浮现出一张方中带圆的脸来。那是景天明手机屏保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有着和景天明相仿的脸部轮廓,一样高挺的鼻梁,一样坚毅的薄唇,就连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也与景天明如出一辙,文雅且俊逸。
她不用问,就可以确定,这个女孩儿就是景天明的女儿,颜文芷。
这就是她能获得独宠的原因吧!
车辆顺着车道缓缓停靠在酒店门口,可刘纤纤的委屈与愤懑未能随着一起靠岸。
她任由思绪继续飞驰,飘到了刚才女儿见到她的第一句话,“爸爸呢?爸爸今天会来吗?”
当时她只能以工作繁忙为由搪塞过去,可女儿并不买账,瘪着嘴气呼呼地在后座闹腾了一阵,才困倦得睡着了。
9岁了,女儿眼里的爸爸却还大多是在照片里。
红色的血丝在眼白上肆意涂画,逐渐泛红,湿润。
远处的天空颜色渐浓,由金灿灿已经过渡到高饱和的橙色,尤其那个红橙般的太阳,似乎也想掺合进来,一同道喜。
此时,前来参加生日宴的小朋友及其家长们均已陆续到达酒店。门口的迎宾经理正吊着嗓子接待来宾。
“前来参加刘文钦小朋友生日宴的贵宾们,请先到这边来。”
散落在酒店门口的零星几个小朋友迅速朝门前聚拢,目测不足10人。成人倒是不少,大多数是父母一齐陪同。
这里面大多是与刘文钦相处融洽的同班同学,其余两人是同小区的玩伴。
朋友圈子基本锁定中产,这也是刘纤纤比较放心的层级。以景天明的影响力当然可以跻身上流,可是她们母女尴尬的身份几乎融入不了,那群富太太们对她们母女俩多得是奚落与嘲讽。
反观当下这个圈子,人人只当她们是离异的单亲家庭,没人能探得她们的底细。
VV酒店是金江市有名的五星级豪华酒店之一,大厅中间巨大的水母状艺术装置轮番变换着玫红、墨绿、深紫等颜色,整个大厅笼罩在海蓝色的光晕里,顶部是用光影打造的海底世界,不时有海豚、乌贼漂浮滑过。
这里显然很受小朋友们的喜欢,她们有的兴奋地在地上拉扯,有的奔跑狂叫宣泄着内心的欢喜,还有的好奇地到处探索,细细打量这里每一处精心布置的小心思。
家长们聚拢在一起交流着各自准备的礼物,分享着孩子们成长的日常。
经理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片,只好主动凑向家长的阵营里,这次敞开嗓子,声音轻柔洪亮:“麻烦各位家长带上自己的小孩,我们现在去宴会厅。”
家长们这才纷纷呼唤各自的孩子,一齐跟随经理前往宴会大厅。
乍一推开大厅门,身着粉色礼服长裙的刘纤纤便携着头戴银色王冠,身着白色蕾丝公主裙的女儿优雅地立在门前,微笑恭迎大家的到来。
小朋友们纷纷送出礼物,刘文钦给每位小朋友回以文具大礼包,大厅里小朋友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个大厅的容量足以承办婚礼等大型礼仪活动。此时正中间设置一张实木长条桌,上面糕点果品琳琅满目,中间一个醒目的巨型蛋糕塔直接点明了宴会主题,靠墙荧幕周围布置着气球、巨型玩偶,充气城堡等装置,一个设有滑滑梯、跷跷板等游乐设施的简易儿童小乐园填补了大厅的空旷,尽力渲染着生日的喜庆氛围。
最受欢迎的莫过于周边一圈零食小卖部,各色零食应有尽有,重要的是,没有老板,全自助。小朋友们绕了一圈又一圈,乐此不疲。
突然大厅门被再次推开,助理小吴一身黑色西装,手提方形红色礼盒出现在门口,他左顾右盼寻找刘纤纤的身影。此时大厅欢快的音乐声,孩童的吵闹声,以及叽叽喳喳的聊天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小吴毫不起眼地穿梭在人群中,来到刘纤纤面前,将礼物自胸前向外推出,躬身大声道:“刘总,这份是景总特意给小姐挑选的生日礼物。”
正围在一起聊天的家长们顿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其中一个看到红色礼盒外醒目的金色字母‘Cartier’,微张了张嘴,还有一个好事的问了一句:“是爸爸送来的礼物吧?”
刘文钦的爸爸,这些人从没见过,都只是听说过而已。
刘纤纤没有立即接过礼物,先转头对着那句话的主人含蓄地点了点头,才掉过头双手接了礼物。她急忙唤来女儿,当着大家的面大声告诉女儿:“钦钦,这是爸爸特意为你挑选的礼物哦。”言语间透着一丝喜悦与自豪,这是她为数不多能炫耀孩子爸的时刻。
刘文钦开心得捂住嘴,又兴奋地张开双手拿起礼盒,踮起脚尖蹦了蹦。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外包装,剥出精致小巧的红色方形包装盒,缓缓掀开盖子,一个鸭蛋青孔雀石外包玫瑰金边的平安扣项链映入眼帘,在五颜六色的昏暗氛围灯下熠熠生光,最耀眼的却是中间那一点泛着强冷光的钻石,仅一点,却异常夺目。
有个热心的家长张罗着要为小寿星戴上,周围的家长忙作一团,有的帮忙戴项链,有的看着项链啧啧称赞,有的嘀咕着打听刘文钦爸爸的情况。
没人留意旁边垮着脸的刘纤纤。这份礼物她不用猜就知道是小吴选的,之前还送过同款的绿色。论价值没什么价值,论心意也没什么心意,纯粹就是敷衍的挑了个略微能拿出手的送给小朋友的礼物罢了。
突然一句不算刺耳,却足以震撼人心的话如一道闪电猛击了下来。
“钦钦,你爸爸怎么不来啊,是不是他不要你了?”
一个小男孩凑到刘文钦身边嬉笑着大声问道。
刘文钦拽起挂坠力争:“你看,我爸爸都送我生日礼物了,怎么会不要我,他只是在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