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云玺中心的楼下散步了一大圈,小狗终于露出一些疲态,才几个月大的小狗本身就精力不济,原地趴着哈哈吐着舌头。
郁从野拿着手上的小熊玩具引诱它,发现它不为所动,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把小熊玩具还给到梅逢满的手里。
梅逢满在绿化旁的椅子上坐下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水壶,打开来放在小狗的面前,小狗很渴的样子,不断舔舐着水,水花翻溅,郁从野的鞋面又遭了殃。
郁从野跳开来。
梅逢满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说:“这算是补偿你了吧?你看,不是我不配合,是小狗不愿意跟你玩。”
郁从野有些失落地垮了肩:“说起来,我小时候很想养一只小狗的,但我妈不让……”
“为什么想养小狗呢?”
郁从野张合了一下嘴巴,发现说不出缘由来,便说:“不知道,或许是看见路上的小狗很喜欢,或许是看了什么动漫形象。”
“养了小狗意味着很多责任,我想你妈妈不让你养是对的。”
“你什么意思?”郁从野眯起眼睛。
“你看,你认知里的小狗太简单纯粹了,你嫌弃小狗的口水,嫌弃它溅出来的水,不能接受小狗不陪你玩,小狗不是每时每刻都听话的,它会闯祸,会嗷叫,小狗就是小狗,你要是真养狗了,说不定三天两头在崩溃。”
郁从野很明显不爱听到这些,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负责任呢?”
“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把你想象成这样的人,说明我就是这样的人?”梅逢满直接掀起眼皮发问,见他哑口无言,她没打算轻拿轻放,反而接着说了下去:“你看,我养小狗养得挺好的,但对你能否为一个生命负责任,我是持保留意见的。”
郁从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反驳那天我对你审判的愤怒指责吗?”
梅逢满点了点头。
郁从野说:“所以,你其实一点都没觉得你对我的误解有错?”
“有啊,怎么没有错,我承认我错了,”梅逢满说得异常轻松,“可你难道就没有错吗?”
“我有错?我有什么错?”郁从野走近了用目光灼灼逼问。
梅逢满抬头,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告诉你,你有什么错。”
“误会我喜欢你,是一错,自作多情,狭隘!谁要喜欢你?”
“眼睛长在脑门上,少爷做派,是二错,活该被我误解。”
“我那天淋湿像落汤鸡,今天不过洒你几滴水,你就要跳起来,是三错,矫情。”
“谎报生日,误导别人的喜欢又不尊重别人的喜欢,是四错,撒谎精!”
“还有,我只不过是删除了你,我并没有将劈头盖脸的水浇在你的脚上也没有跟你的朋友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你的朋友跟着误解,所以在你的世界里,只要对你不进行过度的关注,不喜欢你就是一种令人讨厌的行为吗?补偿?不过是忽略你,就要补偿你?呵,那你可真是想错了,我们普通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无人在意,没有谁的世界是被围绕着转的,Who cares?”
“总之你就是……自以为是自视清高目中无人!仗着一张好脸就以为所有人都得喜欢你包容你?错错错,全是错!”
郁从野瞪大了眼睛,白皙的面皮变得通红,从没当面受过这么多指责,他一下子结巴了起来。
“你你你……你说我活该?”他眨了眨眼睛,咽了咽口水,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多意思,不是,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梅逢满背过身去,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她的心脏也砰砰跳个不停,她收起小狗的水杯,准备原路返回。
郁从野见她要走,也没多想,十分不悦地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抿唇说:“不行,我们把所有事情讲清楚。”
“讲什么?”梅逢满皱眉,甩开了他的手掌,嫌恶似的在空中甩了甩手臂。
“首先,那天弄湿你的鞋子,我很抱歉,我正式向你道歉,请你接受。”
梅逢满斜眼看他:“那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就……”郁从野想了一下,低头看见小狗乌溜溜的眼珠子,突然说:“那就也让我来补偿你,可好?没关系,如果你还没想好,那就先欠着,下次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行啊。”梅逢满利落地答应下来,然后突然计上心头,“如果是给我打一千万,你也会答应吗?嗯,如果真的可以的话,要不你现在再浇我一盆水吧?”
郁从野的脸由红转白,眼睛瞪得更大了:“……”
“哈哈,开玩笑的啦,”梅逢满看了看他的脸色,嘿嘿一笑,“你不会真信了吧?”
“戏耍我很好玩吗?”郁从野蓦地欺身向前,几乎将梅逢满逼停在花坛上。
周边人来人往,梅逢满闭了闭眼睛,说:“好玩啊。”
“一千万?你很缺钱是吗?”郁从野口不择言。
“缺啊,怎么不缺,不然我为什么给大家代购早餐,不然我为什么会不像你一样连公交车都不会坐,不然我为什么不去学钢琴,是因为我很富有吗?郁少爷,或许在你看来,世界围绕着你转,你匮乏的想象力无法想象出我的世界,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
梅逢满的心中一刺,做出刺猬防御的姿态。
郁从野有些后悔刚才的问题,讷讷说:“对不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梅逢满打断他,“小狗累了,我该回去了。我想我们不要道歉来道歉去了,你对我做的所有伤害反正都是无意的,如果我误解了你,也请当作我是无意的吧。你大人有大量,我没这么多精力陪你玩儿辩论,从今天起,我们一笔勾销吧。”
说完,她转身走回斑马线,绿灯的小人跳跃着原地行进,静止的红灯亮了。
郁从野静止在原地,看着路过的车灯一盏一盏地经过,偌大的城市突然变得空旷遥远,那道细长窈窕的影子从巷子尾消失不见了,天空也彻底黑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