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这个,味道很好的。”
虞鸣意左手捧着清甜的苹果,右手捏着一块鲜香的牛肉干,一脸无措,心底忍不住暗自疑惑——她今天到底是来谈设计工作的,还是正经见家长、做客的?
正暗自哭笑不得,江荟敏率先开口,干脆把公事话题一键终结:“工作先放一边。难得你来一趟,咱们聊聊天,不谈正事。”
虞鸣意一愣:“不用提前对接一下门店的设计需求吗?会不会耽误进度?”
“工作的事,让江深跟你对接就好,他会把细节转达清楚,”江荟敏笑得温和,“我想和你聊聊天。”
虞鸣意没忍住追问:“阿姨……这么信任我吗?”
“当然信任。”江荟敏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我看过你的设计作品,很有想法,也很有灵气。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一股难得的韧劲,这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虞鸣意闻言瞪大了眼:“您居然看过我的作品?”
“那可不。”
江荟敏叹气,接着打趣道:“你设计的卫生巾,江深都独家包揽了,我们公司所有保洁阿姨、在岗大姐,人人都能领到,我也跟着沾光。”
虞鸣意又惊又羞,全然没料到还有这回事:“啊?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这有什么好特意说的?”江荟敏说,“爱屋及乌是应该的。他喜欢你,自然会默默支持你热爱的事业。就算抛开你的才华不谈,我也愿意给自家人机会,哪里需要反复试探考量?”
虞鸣意乖乖点头:“好,那我们聊点别的。”
江荟敏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忽然抛出重磅问题:“我好奇好久了——你跟江深,高中是不是偷偷早恋了?”
这问题太过猝不及防,虞鸣意嘴里的牛肉干卡在喉咙一哽,连忙吞咽下去,哭笑不得地摆手:“阿姨,那时候……真没正式在一起。”
“懂了。”江荟敏点头,笑得一脸了然,“就是后来偷偷在一起过,对吧?那当初好好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分开了?”
提及年少时的分离,虞鸣意老实交代:“那时候年纪太小,心思又敏感,总觉得我和他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差距。家世不同、眼界不一、未来更是遥遥无期,我很自卑……也很迷茫,所以不敢笃定,我们能扛住现实的打磨。”
正是因为早早看透了两人悬殊的处境,虞鸣意太怕一腔热忱最后草草收场,轰轰烈烈的喜欢抵不过现实落差。以其让双向奔赴终究沦为遗憾,不如主动止步,亲手按下了暂停键。
“原来是这样。”江荟敏似乎颇为感同身受,“可感情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说到底就是双向奔赴的心意。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这不就够了吗?”
两情相悦,真的能跨越阶层差距、挣脱过往桎梏,抵过世间所有现实磨难吗?
虞鸣意嚼着嘴里的牛肉干默默思忖。
十七八岁的他们阅历和眼界终究有限,虞鸣意偶尔也会遐想,倘若当年勇敢一点,没有和江深仓促分开,而是一路相伴走到现在,那么这些年她大概会少走很多弯路,少很多孤身独行的时刻,日子也会甜蜜很多。
可转念一想,世事皆有得失。
如果当年沉溺情爱、被偏爱兜底,有人为她遮风挡雨,她或许就不会被逼着咬牙成长,不会练就如今的底气、眼界与心性,更不会以这般从容的模样,站在江深身边。
毕竟青春不止是青葱年岁,青春同时也是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象、炽热的感情,更是生命深泉的涌流。
仓促的别离是青春里的意难平,亦是最好的成全。
虞鸣意答道:“或许……适当的分别,就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吧。有缘分的人,兜兜转转,总会相遇的。”
江荟敏定定望着她,沉默须臾,由衷感慨:“你成长了很多。”
虞鸣意弯眸一笑,拿起纸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指尖:“阿姨,我一直记得您当年的提点和教导。”
院子里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闲得无聊,蹲在菜园拔萝卜打发时间。
等虞鸣意走出房门,一眼就看见江深蹲在菜垄间,整个人铆足了劲,两手攥着萝卜缨子,身体往后仰。
李远站在一旁,怀里满满当当抱了好几根带着湿泥的新鲜萝卜,看着格外丰收——也格外喜庆。
一瞧见虞鸣意出来,江深直接把那根还没拔利索、半截埋在土里的萝卜丢给亲爹,两手一拍拍掉尘土,兴冲冲朝她奔过来。
江荟敏紧跟着拎着一大包特产追出来,一把塞进江深怀里,好笑地丢出两个字:“出息。”
菜园里的李远抱着一堆萝卜,遥遥高声挽留:“不在家里吃完饭再走?”
“下次下次!”虞鸣意笑着朝他挥手,难得打趣起来,“今天已经连吃带拿,再留下蹭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虞鸣意靠在副驾支着下巴,望着江深专注开车的侧脸出神。
“想什么呢?”江深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
“在想……”虞鸣意忍不住轻笑出声,“当年那根冰棍,买得真值。”
虞鸣意和江荟敏天南海北聊了大半晌。
江荟敏倒是并未打探她不堪的原生家庭,只是好奇地追问她这些年独自打拼的经历。
随着相处越来越长,虞鸣意心底的拘谨越来越少,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顾虑:“阿姨,我和江深……差距真的太大了。您和叔叔,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不反对吗?”
江荟敏反问她:“那你说说,你们的差距到底在哪?”
虞鸣意:“学历、家世、成长背景、人生起点……每一样,都是我拼尽全力也追不上的距离。”
“不是的,鸣意。”江荟敏打断她的自我否定,“江深有我和叔叔给他托举,而你不一样。你靠着自己的韧劲、努力,活成了现在的模样。你不比任何人差,你只是缺少一个舞台。”
虞鸣意鼻尖微微发酸,慌忙低下头:“……谢谢您。”
“而且婚姻又不是拼条件。”江荟敏笑着继续说道,“核心是夫妻双方相爱相守。”
她故意打趣:“就算我和你叔叔执意阻拦,你会因为我们一句话,就放弃江深、并且和他分开吗?”
“当然不会!”
虞鸣意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抬头的瞬间,刚好撞进江荟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里。
“那不就是了。”
江荟敏耸肩:“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的,酸甜苦辣、幸福与否,外人说了不算。我犯不着瞎操心,为难两个真心相爱的孩子。”
虞鸣意心头暖意翻涌,不禁感慨:“您和叔叔的感情就很好。”
提及自己的情爱,江荟敏羞涩含笑:“一辈子那么漫长,当然要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相伴相守,才算不负余生。”她笑着回忆往昔:“你是没见过我们当年,比你们俩轰轰烈烈多了!”
虞鸣意来了兴致:“这样吗?”
“是啊,那时候江深的爷爷奶奶极度反对我们在一起,嫌我家境普通,配不上李家。”
江荟敏想起年少往事,笑得眉眼弯弯:“你叔叔年轻气盛,被李爷爷强行押着去跟领导女儿相亲,逼着他跟我断干净。结果他当着所有长辈的面撒谎,说我们两结婚证都扯了,这辈子非我不娶。一句话气得李爷爷头晕脑胀,愣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我们真的没有提前商量,但李奶奶当众刁难嫌弃我的时候,我从包里摸出两本提前做好的□□,大大方方亮出来告诉所有人——生米煮成熟饭,我们已经领证了,谁都拆不散我们!”
江荟敏笑得直不起腰:“我拿着假证跟所有人炫耀,你叔叔听完第二天就偷偷拉着我跑去民政局,办了真的结婚证。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婚了。”
……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虞鸣意想到这里,目光缱绻地落在身旁的江深身上。
视线一晃,余光扫过路边亮着招牌的银行网点,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对着开车的江深大喊:“诶诶诶!路边可以临时停车吗!我要去一趟银行!”
她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尚未了结。
“突然去银行取钱?怎么了?急用吗?”
江深疑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着急取钱,却还是立刻放慢车速,左右张望寻找合适的临时停车位。
虞鸣意解开安全带,侧身凑近他,柔软的唇擦过他的唇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她笑得很是狡黠,俏皮道:“取钱娶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