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不是掌权的主子，奴婢们也是人，有她们自己的难处，只要拿捏好分寸，她不会在意这些。

“那大公子既没给我身契，也没讲明之后你的月例该从哪出。”江采蘅露出一点苦恼的神情，“若是说不清楚，几方推诿，岂不是委屈了你。”

洁玉思忖着自己服侍的新主子一贯拮据，大概会为新添的开支苦恼，忙道：“含章院的掌事同奴婢说过，身契稍晚些便会送来，以后开支照旧走大公子的私账，不用娘子费心。”

江采蘅仔细端详着洁玉的神情，忽而一笑，嫣然无方，抬手捏了一下洁玉的脸颊：“那怎么成呢，你跟了我，日后的前程不定，原本就吃了些亏的，还是教我来赚钱养你，好不好？”

含章院对下人约束颇严，洁玉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从没被主子这样亲昵地调戏过，一时双颊红透，但下一刻，江采蘅那柔若无骨的手便顺着下颌抚过她颈，若有所思道：“教人给你和玉容都做几件新鲜衣裳罢，我从前过得拮据，如今手头宽松，也该打扮打扮你们这些漂亮姑娘。”

洁玉的肌肤发烫，想要劝一劝娘子，若要讨好大公子，对待下人也该如含章院那般，但娘子身上的香气实在醉人，她脑内嗡嗡，等再回过神来，娘子已经重新埋头书稿，不容她打断。

一连数日，江采蘅都在涂涂画画，顾不上裴晔在做什么，除了每日去陪三夫人小坐片刻，只有精力去问一问铺子里的情况。

铺子的掌柜原本对这位新主子心血来潮的想法大感困惑，夜里就催着他们奔赴彭城等地，大批量购买蚌珠，这些时日却惊叹不已。

不过是因为大公子在清谈会上穿了一件珍珠素衫，店内那些相对便宜的成衣与珠饰就被一扫而空，而稍有些身份的郎君娘子，知道他们这里仿制的手艺高超，能还原裴郎衣衫上的粼粼光泽，亦纷纷派人定制。

绣娘与工匠们已在夜以继日地赶制，原本便宜的蠙珠价格飞涨，单论珍珠这一项，就比旁的商铺省了一大笔钱。

江采蘅瞧着账面上进进出出的银钱，几乎欢喜得喘不过气来，她从来没有亲自掌握过这么多的钱，即便在洛阳的时候，阿耶阿娘对她何等娇惯，也只是将最好的东西送与她随意糟践，不会允许一个小姑娘玩这种游戏。

等她再想起裴晔的时候，是半月后彭城王邀裴氏的年轻男女打马球。

与云阳长公主那回不同，这一次彭城王特意向她下了帖。

她稍有些犹豫不定，想要试探一下裴晔的意思，才猛然发觉，这段时日内，含章院也没有派人来问候过她。

江采蘅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厚着脸皮带上自己亲手缝制的新衣与铺子送来的发冠，以及一箱沉甸甸的银锭，借口去裴晔的书房借阅藏书，趁着夜色往含章院去。

裴晔是知道她爱钱的，就算是猜到她的小心思，应当也不会十分介意，更何况，她舍得分两成纯利润给他，这已经是极有诚意了。

含章院的侍从应当提前得到了吩咐，没有阻止她进入书房，然而她在书房中装模作样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裴晔的身影，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去寻他。

侍从原本告诉她大公子已经更衣歇下，可江采蘅看了一眼寝室内莹莹的烛光，还是请他代为通传。

片刻过后，应徽请她往茶室小坐。

屋内已换了高椅，在侍从为她奉上第二盏茶的时候，裴晔才踏入这间茶室。

虽说裴晔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只是唇色稍白，但他坐下时，江采蘅能嗅到轻微的药味。

“表哥这是怎么了？”

江采蘅面上的喜悦立刻换作担忧，想要探一探他前额的温度，却被裴晔轻巧避开。

她稍有些心虚，这些日子醉心生意，完全忘记勾引裴晔这桩利益更高、风险却也更大的买卖，连人家生了病也不知道。

好像她见利忘色，利用裴晔获利后就扔掉了他。

江采蘅轻声试探道：“是不是中书省的事情太多了，教表哥为难？”

裴晔迟疑了片刻，颔首道：“确实。”

“我近来也累得日夜颠倒，连饭也顾不上用，表哥操劳的是国家大事，定然更费心力了。”江采蘅做出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将那银箱推到裴晔面前，笑起来时双眼都是亮晶晶的，“可一想到能让表哥知道我有一点赚钱的本事，又觉得，吃这一点苦也没什么。”

她澄澈明亮的眼中，满是他的倒影，诚恳道：“我把这些钱都送给表哥，只要换你对我笑一下，好不好？”

裴晔淡淡一笑，她嘴上这样花言巧语，却按捺不住对金钱的渴望，连新出的衣衫配饰也一并命人带来。

若他所料不错，她应当也做出了女子与之相配的款式，用来吸引那些倾慕他的女郎。

“你不必如此。”他知道要一个爱财如命、又是穷人乍富的女郎硬生生吐出这么多钱，实在难为人，“我手边并不短缺银钱，都拿回去罢。”

江采蘅恨不得立刻听从他的话，带着她辛苦赚来的银两回去，但只在呼吸之间，便下定了决心。

“表哥当然不缺我的钱，可我想让你知道，我也可以做你的依靠。”她骄傲地挺起胸/脯，羞涩道，“等我再多赚些钱，就为檀郎筑一间金屋，朝廷的事情冗杂烦难，那索性就不要去理它，你就整日陪着我看书写字……我可以来养你呀！”

洁玉捧着衣冠的手微微一抖，被烛火放大的身影格外明显。

裴晔轻轻瞥了她一眼，并不想让江采蘅在下人面前丢脸：“东西放下，你们都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