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衣袖交叠,亲近得实在过分,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然而这样的距离,令江采蘅能明显看清对方眉宇间的忍耐。
她十分了解这其中的意思,他分明不喜欢,却还是会忍耐这些轻微的不适。
他就是这样想她,想要说教她回归正途,却还要口不应心地反驳。
只是江采蘅不明白,既然明知道她的图谋,又对她的做派已经讨厌到了极点,为何还要耐着性子与她周旋,江采蘅冷笑了一声,故作娇柔道:“那表哥想错了,我觉得我这样便很好,你若是喜欢,那我自然开心。”
她的腰身束得极细,迎上来时似一条艳丽的蛇:“可你若引以为耻……”
裴晔正要开口,却正给了江采蘅可乘之机,她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只差将那块肉咬下来!
他既然如此善于忍耐,那么就该得到更不客气的对待,是他不肯拒绝她,纵容她的靠近,给了她许多的错觉和暗示,仿佛她什么样子都会被他包容喜爱,那她为什么不成全他这个喜爱自虐的变态!
然而还不等江采蘅一击即退,下唇竟被轻轻一吮。
那人不慌不忙,如饮竹露,温热轻柔,竟教她浑身都酥了起来,但紧接着却是一咬。
裴晔心下轰然一声,血与欲交缠在一处,他本能想要做些什么,起初或许还可以温柔些,但鼻间靡靡的香气在蛊惑着他更重。
那锐利的牙齿咬断了最后一根弦,哪怕被人用力锤到伤处,也只是蹙了一下眉,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牢牢扶定,阻断了她退缩的可能,方便他近乎贪婪地进食。
人之爱欲,果然不讲道理。他并非断情绝欲的苦行僧,既然是世俗之人,就难以抗拒如此诱惑。
江采蘅引诱过许多人,但这一次门外没有她的同伙,没办法及时进来营救,即便裴晔当真将她怎么样,她也没有办法。
甚至……他的指腹在轻轻摩挲她颈侧,引起她阵阵颤栗。
然而在她的手无力垂下时,钳制她的力道忽然弱了。
江采蘅跌回原处,抚着心口平定呼吸。
两人的发丝都乱蓬蓬的,只是对比她脸上五颜六色的精彩,裴晔虽也狼狈,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生气。
他犹自喘/息,却还是尽可能维持了良好的仪态,温和却无奈道:“怎么会喜欢这样报复人?”
虽然江采蘅常常会寻借口亲他抱他,但更像是小兽一般的讨好亲昵,两人从未试过这样激烈的方式,唇舌纠缠到了一处,他不赞同血/腥野蛮的亲昵,甚至会勾起有些令他不适的猜想:“以后不要这样轻浮,生气撒泼是没有用处的。”
男女之间也可以平和地温存,并非每一次,他都能止步于此,而不做出任何管教。
他目中的笑意显而易见,显然不将她的恼怒放在心上,江采蘅想到她的心却为此狂跳不止,羞恼得无以复加。
裴晔竟然如此挑衅她!
她是设想过这种情况,但那是基于裴晔被她迷住、肯为她提供巨大助力的考量,不是让他长篇大论地说教自己后,还能从她的报复里尝到甜头!
趁着裴晔还没有出言羞辱,江采蘅用力抹了几下已经花掉的口脂,悉数抹到他的颈上,站起身俯视着他:“总之,你讨厌我,我也不会改!天下喜欢我的人多得是,建康名士如云,我难道还寻不出喜欢我的郎君吗?”
洁玉跟随着娘子慢悠悠地来,又急匆匆地去,见娘子衣衫凌乱,抱着那箱银子怒冲冲离开,回房后一头扑倒在榻上,哭得呜呜咽咽,单薄的脊背抽动不止,连衣袖和枕衾都沾湿了,虽说这样的担忧很没必要,但她还是为江采蘅要了热水。
玉容又怕又激动,伺候娘子沐浴时才小心翼翼道:“大公子是不是对娘子失了礼数?”
江采蘅闷闷玩着水里的木鸭,面色为之一变,气恼道:“以后不要同我提他!”
她今晚真是疯了,不过是想哄一哄裴晔,怎么把自己绕了进去,明明早知道他这样的性子,被责备几句就生气了,一点委屈也受不了。
江采蘅轻轻叹了一声,大概是因为她认定裴晔脾气好到根本不会报复,就是伤到了他也没有任何代价,所以可以由着自己的脾气来。
但她得认清,若不能完全成为裴晔喜爱的模样,两人就不会有半点可能,没了她的纠缠,裴晔这种宁可自我忍耐的变态说不定反而会松一口气,对这告一段落的“苦行”十分满意。
要就此放弃一个出身高贵的男子,她多少有点不甘,可才对人放了狠话,就去赔礼道歉,甚至还要低声下气地承认她经商有错,还不如去死。
偌大的都城,哪里会因为她做的那点生意民不聊生,世家大族所享受的金银财富又不是凭空出现的,若个个都是真清高,士庶之间的差距何以如此巨大?
他名下不是也有许多产业,只是有人为他打理么?
江采蘅烦躁不已,甚至越烦越乱,她在含章院的时候已经把想透露给裴晔的事情忘在脑后,但是现在却想起来了。
不过裴晔这几日大概要闭门谢客,她去一次彭城王府也无妨。
氤氲的热气里,江采蘅抚上自己被蒸红的面颊。
裴晔固然容貌出众,受人追捧,可她也称得上一句美人,难道他不肯松口,她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