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月下虫鸣。
沉沉寂夜里,万物酣然入梦,冷白月光铺着地,白光里一闪而过绳影,铁钩勾住栏杆,绳子绷紧。
“快点,别发出动静。”
“催什么催!我这不是在上来了。”
两人隐秘的交谈融在黑夜,窗子推开,一前一后翻进了屋内。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床,对着隆起的被褥化掌为爪,一把扣住。
掀开被褥,床上全是枕头,人却不见了。
“两位在找我吗?”轻呢的嗓音含笑,猝不及防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名贼人脊背一冷,机械地转过头,少女身形半隐在阴影下,身后黑影一动,二人头皮骤麻。
胳膊被拽住,突地向后弯折,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尖利惨叫立刻被一块破布堵死,剧痛传遍全身,呜呜地惨叫起来。
温戎反折着他们的手臂,踩着肩背把他们按在地上,禁锢着动弹不得。
祝青鲤把他们嘴里的破布取下来,两个贼人得到机会,语无伦次地求饶起来:
“大人……饶命啊大人……”
“公主……我错了啊公主……我们一时昏了头,求你放过我们吧。”
祝青鲤慢悠悠地蹲下身,反问道:“你们知道我是公主,还敢来刺杀我?”
二人抖如筛糠,连声求饶:“不,不是刺杀……我们手头紧,对,手头紧……只是谋财……不敢伤害公主啊……”
“对对对,求公主开恩,求公主开恩啊!”
“真的只是谋财?”
贼人忙不迭点头,努力地自证清白:“我们……我们实在是没钱吃饭了,上,上有老,下头还有妻儿要养……公主饶命啊,您给草民留一条活路,草民回去了金盆洗手……把您供起来一辈子……”
“你们过得这么惨啊,真是可怜人。”祝青鲤眸光闪烁,莹莹泛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另一个人听出公主语气里似有松动之意,赶忙抓着话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道:“是啊公主,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敢来的……您行行好,别跟两个贱民一般见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糊涂事……求求您,绕了我们这次吧。”
祝青鲤站了起来,绕着他们踱步转了一圈。二人提心吊胆,冷汗频出,直到公主回到他们身前,抛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可以啊。”
她轻轻抬手,喊退温戎,“把他们放了吧。”
放了?
温戎不解,蹙眉看她一眼,终是松手退步,按着剑,戒备地盯着他们。
善意来得突如其然,简直给这两名贼人冲蒙了,他们呆呆地抬头看向公主,环顾四周,无人阻拦,心中大喜过望,忙不迭磕头跪谢:
“谢谢公主!谢谢公主啊,您真是菩萨心肠,天神下凡!”
“还不快走。”祝青鲤一催,他们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匆匆道谢,慌不择路地跑出房门。
温戎见她不愿追究,自己也没有再留的必要,正欲离开,却被祝青鲤喊住:“先别走。”
于是他驻足停留,静候吩咐。
祝青鲤走向桌旁,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转身,抱臂踱步上前,若有所思道:“你不觉得可疑吗?我可从来没对人明示过身份,他们怎么会知道我是公主?”
她走到温戎面前,停步,忽然勾唇微笑,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应该——不是你——透露的吧?”
三言两语间忽然被扣这么大一个帽子,温戎神经一绷紧,立刻跪下:“属下不……”
“开个玩笑!”祝青鲤笑着打断他,“别紧张,我是故意把他们放走的,放长线钓大鱼,我想跟着他俩去看看,他们背后到底是哪些人指使的。”
温戎明了她的意,简单收拾后,他带着祝青鲤轻盈跃出,追踪两名逃窜的贼人而去。
他的轻功轻盈迅速,起落间如矫捷的猫,飞过巷陌,穿过树林,即便怀中多搂了个人,速度也不减半分。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震响,祝青鲤在这健壮有力的怀抱中第一次见识到飞檐走壁,不由得感慨起干这一行的身体素质来。
两个贼人辗转钻进一座古朴旧院,院墙一角坍塌,满地杂草丛生,瓦片七零八碎,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住过了。
院里却有人声嚷嚷,火光异常明亮,细碎杂音不断,温戎带她寻了个暗沉沉的角落猫着,居高临下,能将院中情况尽收眼底。
“搞的什么呀!”一道声音粗犷嘲弄,“六子不都打听过了吗,现下那三公主身边就一个暗卫,你们这也拿不下?”
逃回来的两名贼人涕泗横流,添油加醋地诉说:“不行啊当家的,那小子忒凶!把我们的手都抓出血了,您瞧!不是我们不中用,谁来了也打不过他呀!”
当家的被手下簇拥在中央,怀中搂着艳装女子,闻言拎起瓷杯朝那二人脑袋上一掷,啐道:“废物!滚一边去!”
回看身边众人,鼻息喷出热气,嗓音慵懒,“继续说……王翰那厮……跑哪了?”
“王翰前不久来了信,”手下递上一张纸,弯身恭谨,语气近乎谄媚,“他正赶往秣州,叫我们去秣州和他汇合。”
当家的瞥一眼纸,看也不看,大手一挥:“我才不看!妈的……这狗东西,枉我陈贤易给他上刀山下火海,给他当狗当了那么多年,屁股往那龙椅一座,所有恩情全都忘干净了!”
“就是啊!当家的,那王翰逃出宫时听说连裤子都没穿,就带了一队骑兵,往日呼风唤雨时没想起你,现在不中用了,又想起你的好来了?我呸!”手下附和着大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