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无能,帮不上忙,斗胆为您找了伤药,或许有用。”温戎低着头说。
祝青鲤心中感动,拿起药罐,打开闻了闻,气息清爽,大概是消炎用的。木簪一端尖锐锋利,插在发中难以发现,却是遇难时绝地反杀的好工具。
温戎在帮她。
她摸着那根木簪,鼻腔有些酸涩。前世遭到骚扰从来都是一个人难过,在这基础上还要接受领导的打压,同事闲话,这辈子第一次有人送来武器,鼓励她反抗。
眼眶也红了,她满腹委屈涌上来,向他道谢:“谢谢。”
听到这声不合主仆身份的谢言,温戎心中五味杂陈,沉吟片刻,说道:“倘若公主想走,属下随时护您离开。”
“唉……”
祝青鲤长叹一口气,幽幽地从水桶边站起来,又舀起一瓢水,往脸上泼去。
“不走了。”她把鬓角弄湿,抹去脸上的水,站起来,“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必要报了这个仇。”
她从温戎身边走过,脚步带着决然,一路向前,最终隐没于夜。
祝青鲤回到帐内时,发现陈贤易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王翰坐于桌边,把玩着一柄小刀,眼中阴沉沉透着不耐,掀睫撩她:“去哪里了,走这么久?”
祝青鲤恢复面上那抹怯然之色,盈盈行礼:“回陛下,妾身去沐浴了。”
王翰一听,弯下去的嘴角忍不住挑了起来,心中的暗喜立即浮上脸:“嚯,你这厮倒是主动,是不是早就想爬我的床了?”
“……”祝青鲤扯了扯嘴角,闭上眼翻了个白眼,露出羞赧,口是心非道,“妾身倾慕陛下已久……早欲与陛下……共枕眠……”
王翰醉了酒,一听此话,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拊掌大笑:“哈哈哈哈!我以为你是个烈女,想不到你小蹄子还有这么浪荡的一面,那还等什么,过来把衣服脱了!”
“陛下,陈贤易可走了?”祝青鲤一边褪下最外层的衣衫,左右环视问。
王翰一听她话,横眉倒竖,脸顿时臭了下来:“找他做什么?”
“陛下呀,”祝青鲤赶忙靠过去,轻抚他说,“陛下,不瞒您说,妾身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嗤,有什么不好的事比侍寝重要。”王翰对此嗤之以鼻,急不可耐地要来撕她的衣服。
祝青鲤握住王翰的手,起身摆出小公主的娇俏,撒娇道:“你听我说完嘛!”
“啧,说说说!”
祝青鲤这才恢复笑盈盈的脸色,坐到王翰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瞒您说,妾身刚刚经过了陈贤易的帐篷,营帐里灯火还亮着。然后,妾身听到了陈贤易的声音……”
王翰问:“他在干什么?”
祝青鲤正肃脸色:“帐内人声有很多,有一群人,他们也在喝酒。”
王翰皱起眉头,祝青鲤看了眼他的脸色,以为计划有戏,继续道:“我听到了陛下的大名,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说什么‘狗东西’,说要割了您的脑袋,还说要……”
祝青鲤点到即止,偷偷卖起了关子,王翰眉头越蹙越紧,催促道:“还有什么!继续说!”
“还有说,取你的人头,去投奔永平王之类的话。”
王翰暴怒而起,突然将整个桌子掀翻,呼啦啦的剩菜连着盘子掉到地上,碎裂一地。
他倏然转头,眼中熊熊烧着怒火,直瞪着祝青鲤,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中一惊:“你这个妖妇,你想挑拨我和陈贤易的关系吗?!”
祝青鲤急中生智,立即俯身跪地,哭嚎求饶:“妾身不敢说谎,请陛下相信我,那姓陈的现在还在……”
“啪!”
又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抽上来,祝青鲤脸一偏,只觉得口中腥咸,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眼中怒焰灼灼燃烧。
这个混账……这个畜生……!
这个谋权篡位,迫害皇室的逆臣,就是他害得宫廷震荡,就是他害得她流离失所,一路上受尽追杀。
现在,她忍着恶心给他倒酒夹菜,竟还被他用污言秽语侮辱,被他扇脸脚踹。
她此生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发上流苏晃荡,她恨不得现在就把那根簪子抽出来,一棍子捅杀了王翰!
祝青鲤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眼底恨意滔天,在一波又一波的暗潮下,冲刷成决绝。
泪水夺眶而出,祝青鲤跪行上前,搂住王翰的腿,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声泪俱下:“陛下,妾身也不愿相信……但是妾身日后既要追随您,正是在替您着想啊!您若不信,大可以现在去他帐中看看,求您相信妾身,还妾身一个清白!”
王翰冷着脸,居高临下睨她,冷笑道:“我和陈兄这么多年交情,岂是给你这个妖妇造谣的!想离间我们……呵呵,好阴险的女人!”
“妾身发誓!陛下可以去他帐中看一眼,若是什么都没有,回来之后妾身任您处置!就去一次!就看一眼……求求您了,陛下~”祝青鲤又是撒娇又是保证,涕泗横流,苦苦哀求。
见她执着不休,王翰心中终于有些起疑。按理说,陈贤易麾下的士卒比他多得多,见面第一步不是把手底下的人交给他,而是送他一个女人,明摆着是想转移注意,让他放下疑心。
陈贤易士卒众多,如果打起来,他必然要吃大亏。
王翰脸色如墨汁般阴沉,猛地甩袖,撂下一句狠话:“如果被我发现是假的,你就完了!”说罢,快步走出了帐。
祝青鲤手忙脚乱地起身,期期艾艾地跟出去,眼神泪汪汪的,满目哀求:“妾身离不开您,妾身跟您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