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十分不讲道理,说下就下,还下得越来越烈。
细密的雨丝淋下来,几乎毫无间断,连成一片雨幕。
幸好雨水没那么重,打在身上轻飘飘的。
只不过对于穿着单薄的林问周来说,这个深夜更冷了。
回家的路才走半截,顾免已经偷偷瞄了他好几眼。
终于,忍不住问:“要不要穿我的外套?”
林问周抱臂,脸都快被风雨吹僵了,他瞟了一眼顾免领口里单薄的衬衫,摇摇头:“不用了,我怕热。”
顾免被拒绝后没再开口,只是像来时那样,往风口的方向挪了半步。
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挤在一把雨伞下,一丁点暧昧氛围都没有,只剩下楚楚可怜的狼狈。
林问周被吹得不自觉往顾免身边凑近几分。
顾免的身体帮他挡住了一部分风,还给他提供了一点聊胜于无的热量。
两人肩并肩哆哆嗦嗦地回到小区。
他们新搬来的这个小区虽然年份不算很新,但安保和绿化做得都很好。
夜已经深了,又下着雨,小区里死一样寂静,只剩下路灯照着被雨打湿的路面。
林问周和顾免并行拐进一片必经之路的小花园里。
小花园被各种树木围起来,由一条欧式回廊贯穿其中。
回廊的柱子和水泥顶遮住了雨和一大半风。
被吹了一路的两个人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林问周被风吹跑的体感重新回归,他这才察觉到自己衣服下摆和半条裤子都被雨水打湿了。
“阿嚏——”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顾免立马停下了脚步。
林问周正想回头问他为什么不走了,下一秒,带着体温和木质香的外套就被披在了他身上。
顾免残余在衣服里的体温驱散了他身上的湿冷气。
“哎?”林问周怔住。
“走吧。”顾免只穿着一件衬衫,拿起雨伞对他说。
“等等!”林问周一把抓住他举着雨伞的胳膊:“你穿这么少不行的,会冻死人的。”
顾免斟酌片刻,才说:“没事的,我更抗冻一点……”
林问周说什么也不干:“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往下脱衣服:“你拿回去……”
顾免却一把按住他脱外套的手,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委屈:“你又拒绝我。”
林问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
“音乐节上你就拒绝和我互动。”
尽管千般不愿万般不意,这件事最终还是被提起了。
而且是在这么一个凄风苦雨的环境下。
命好苦。
林问周苦口婆心地向他解释:“我们要避嫌的呀,在粉丝面前别说互动了就算是……”
“可我做不到,我不喜欢现在这样,我就是没办法对你装生疏。”顾免打断他。
林问周诧异地抬眼看过去。
印象里的顾免是温吞的、柔和的、无主见的,不管林问周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会点头说好。
这是顾免第一次对林问周的话显露出反对意见。
还是如此坚定的反对。
林问周站在雨伞下,借着路灯那点儿昏黄的光亮盯着顾免,心里不解。
“为什么?这样对你我都好呀。”
顾免不说话,只是盯着林问周的双眼。
没有从前那种欲说还休也没有刻意卖乖,只是眼神坚定地看着林问周。
像是要利用眼神,透过血肉,把林问周藏匿起来的真心活生生挖出来,一探究竟。
林问周被盯得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身上披着的顾免的外套被吹翻了一边儿的领子。雨丝入侵雨伞下的空间,看见顾免单薄的衬衫,他也下意识往风吹过来的方向挪了挪。
裤脚被雨水打得越来越湿。
林问周又补充了一句,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况且这是公司的意思,也是粉丝喜闻乐见的。”
终于,顾免也垂下眼去,眼神闪烁:“我就是……不想避嫌了,连正常互动都不可以对于我来说真的好痛苦。为什么?我们关系明明很好呀,不管有没有cp粉,不管有没有……有没有那个……就是很好。”
“我也想和你好,我不想刻意疏远你……也不想被你刻意疏远,即使……即使我……”他低声补充。
“知道了。”林问周打断他。
知道了,可以了,不用再说了。
以前不管什么都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窗户纸不要再被戳破一次了。
顾免也明白了林问周再次拒绝的意思,话刚落音,脸色就变得煞白。
他眼里的数字降到最低点,连五十都没有了。沉默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林问周也沉默了,二人相对无言半晌,久到顾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林问周才突然叹了口气:“因为我们有工作……我们有粉丝……”
“那我呢?”顾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颤抖:“那难道你一开始突然对我好和我谈心哄我开心,都是为了卖腐为了工作为了打造cp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你说真是这样,那我也就认了。”
林问周撇开头,一言不发。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说:“回去吧,雨下大了,你不要外套,我也不想你感冒。”
“快把这两杯感冒冲剂喝掉!”袁霁川朝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招手。
林问周换了干燥的睡衣,盘腿坐在沙发最左,扭着脸透过落地窗“赏雨”。
顾免为了错开林问周换衣服的时间,现在连衣服也没换,坐在沙发最右,手肘撑着大腿,垂头丧气地扣指甲。
听见袁霁川的召唤,两个人默契地不约而同站起身,在看见对方也起立的瞬间,为了让位,又默契地不约而同坐下了。
两人固执地谁也不看谁,全都怀揣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试图避开和对方一起过去的尴尬。
尽管只是去袁霁川手上拿个药的短暂共处。
谢元嚼着食之无味,弃之饿得慌的草料,看着俩人这种死相,无语到差点把牙磨碎。
“他们……这是怎么了?”不明真相的袁霁川问谢元。
谢元应该知道……吗?也应该是不知道,反正林问周对这段“同事情”一直都是缄默不语,搞得他也一脑袋雾水、一个头两个大。
于是谢元翻了个白眼:“他俩爱咋咋,川哥快来吃点东西吧。”
袁霁川看看相对无言,大有跟对方耗一辈子架势的两只倔驴,只好亲自走过去,往茶几最左端放一只纸杯,又往茶几最右端放一只纸杯。
最后再体贴地装作压根没看出来“两个幼稚鬼闹别扭”这件事,微笑着对中间空出来的一大截沙发说:“快喝吧。”
尽管两只纸杯隔得天南海北,但还是比林问周和顾免之间的距离近。
林问周拿余光偷偷瞄顾免,在确认顾免没拿杯子的意向后,才飞快伸手端走感冒冲剂。
余光里,顾免在他端走杯子的下一秒,也拿走了自己的杯子。
伸手的时机恰好错开。
井水不犯河水的标准典范。
不远处餐桌前目睹这一切的三个队友同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