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悔闻言心中已有猜测,“陛下要还妾原本的身份吗?”
郑玄瑛并不意外她能猜出来,可她都猜出来了,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欢喜之色,这让郑玄瑛有些心烦,“你不喜欢谢知悔这个名字,朕为你重新取一个好不好?”
“不必了,”谢知悔感觉到腰间越收越紧的双臂,顿时有些不安,“虽然不怎么喜欢,可毕竟用了这么多年,即便换一个,也抹杀不了什么。”
抹杀不了,就意味着她还是从前的她,郑玄瑛本只是随口一说,此刻却执拗起来,“你不喜欢的前尘往事,朕都可以为你抹去,换个名字,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好不好?”
少有的同她商议的口吻,还潜藏着几分不足为道的哀求,谢知悔心知肚明地装傻充楞,“没有过去,妾难道还是妾吗?”
过去?谢知悔的过去里有什么?有朔州,有血肉模糊的儿时,还有,王显之。
事到如今,她与她一同做着大逆不道的事,心中却还在对她那个前夫念念不忘。她不是没有考虑过直接杀了王显之,彻底断掉谢知悔所有的念想,可她又害怕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就一辈子都比不过王显之了。
有这个念头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她生来就是天皇贵胄,如今又是大雍女帝,天下江山皆在她手,她竟然会害怕自己比不过一个阶下囚。
然而,谢知悔的凉薄,以及那份隐藏的,从未改变过的想要离开她的念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在谢知悔心中,她还真未必能比得上王显之。
所以,她会对谢知悔无意之中后退的动作,动作背后流露出的决绝而格外敏感,她只能靠着一次又一次的强行占有来确认谢知悔还在她身边。她觉得,只要时间久了,谢知悔渐渐地就不会想着离开了。
但是,此刻,眼下,怀中的人却问她,没有过去,又怎么会有现在?
是,没有过去,怎么会有现在?从她清楚自己想要从谢知悔身上得到什么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接受她曾经嫁过人的事实,可接受并不意味着不在意,她在意,在意得要命。
谢知悔不会看不出来,却还要拿这件事戳她的心,“陛下始终无法放下妾曾是显之的妻子这件事,可无论陛下如何抹杀,如何掩盖,都改变不了妾曾嫁过两个男人的事实,若是陛下还是不能想开的话,不如……”
“不如什么?”郑玄瑛抬手摘下谢知悔发间的步摇,那碍事的珠玉流苏终于消失了,没了遮挡,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谢知悔的眼尾,以及余光里蕴含的警惕,她笑了,替她回答说,“不如放过你,也放过王显之,让你们夫妻团聚,远走高飞是吗?”
郑玄瑛被她三言两语撩拨起了怒火,谢知悔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看向对面侧殿,太上皇虽然中风,可并非五感尽失,他看得见,更听得见,而掐着时辰算,药效即将过去,他也即将苏醒。
“陛下,妾没有这般想过,”谢知悔矢口否认,“妾没有想过要同显之一起离开。”
郑玄瑛掰着谢知悔的双肩将她翻转过来面对自己,“是吗?”她用目光紧紧锁住谢知悔的脸,“那么就看着朕,再说一遍。”
谢知悔的大半生都由谎言编织而成,说谎而已,她也不是第一次了,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了,哪怕是对着郑玄瑛,何况她的话也并不全是谎言,“妾没有想过要同显之一起离开,妾与显之夫妻情分已尽。”
可郑玄瑛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息怒,她咬着牙问,“你很怕吗?”
“怕什么?”谢知悔问出口的下一刻,立刻明白了郑玄瑛的双眸为何充满了挑衅,她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
“不什么?”郑玄瑛抬手取下谢知悔耳垂上坠着的坠子,谢知悔太明白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她急得眼尾泛红,“这里是祈泰殿,”谢知悔看着眼前这个不管不顾的疯子,央求道,“妾错了,妾不该数日不回,妾同陛下回甘露殿好不好?”
郑玄瑛取下一只后,又换了个手去取另外一只,神情专注,目光危险,仿佛在专心致志地等待将猎物捕获的最佳时机。
“原来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是故意不回去,故意躲避朕的,”郑玄瑛将取下的耳坠丢在桌案上,珠玉砸在案几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在事情还没有更糟糕更荒谬前,谢知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推开郑玄瑛。
郑玄瑛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动作,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一撤,却在谢知悔堪堪逃脱之时再度贴了上去。
像一条蛇,谢知悔由衷觉得,郑玄瑛像一条狠毒的蛇,无论她如何甩都甩不掉。
“郑玄瑛!”
郑玄瑛眨了眨眼睛,“嗯?”
“回甘露殿,”谢知悔再一次央求,“或者,或者你想在别的地方,永坤殿,奉春殿,引泉殿,就日殿,还是折棠筑,不管哪里都好,别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