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门关闭后,妘歌再次抬起了脑袋,她揉按着两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双眼左右来回打量了一番,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床头的位置,将合照捧在掌心,眯眼仔细辨认起来。
刚刚狼吞虎咽吃下的营养餐发挥作用,让迟钝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
经过老师在精神世界里一通摧枯拉朽的破坏后,她的记忆丢失了一大半,除了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余下的那些都是与李淑相关的。但保留下来的这些记忆也大多零散,像一锅糊成一团的大杂烩,经常驴头不对马嘴地拼接在一起。
这三天她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出手“杀”了李淑,另一半原因是回到了精神世界里整理归纳这些混乱的记忆。
她挨个指着眼前这个合照中出现的每一个人,检验自己这些日子的成果。
这个金发蓝眼的机器人叫王德发,被老师遗弃后阴差阳错和她成了朋友;这个爆炸头笑得最灿烂的叫莫妮卡,是队里的活宝;这个尖下巴丹凤眼的叫张存希,和莫妮卡相爱相杀;这个方脸寸头的叫朱异,为人可靠充当调停者的角色;这个五官优越、笑得有些装的叫陶邈,和李淑多年挚友,是她们所有人的老大。
逐一辨认完后,妘歌眼睛一转看向房门,那刚刚来了又去的那个人叫什么?
听他说话的语气,他似乎跟自己有过交流,跟李淑也认识,但似乎和陶邈不对付。
看着他那双漂亮眼眸时,妘歌脑海中隐约浮现了一些画面,但都太过模糊,像梦一样,伸手抓过去时什么也不见了。
按道理来说,因为精神体仍然存在,那么属于她的记忆不会彻底消失,可从她目前的状态来看,修复记忆实在是有些勉强。
忽地,妘歌想到刚刚那个人临走之前撂下的话,手掌握紧又松开,像在给自己打气一般。
愿我自由吗?李淑,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从那天之后,妘歌一改之前要死不活的蔫巴样,每天按时吃饭,积极配合治疗,甚至向管家询问能否增加一些训练设备。
姜祈得到消息后欣然应允,他把这当作故事走向美好开端的迹象,忙里偷闲不断给妘歌带来外界的相关信息,虽然照旧是关于李淑的她才会感兴趣。
“那么关于我的呢?”妘歌盘腿坐在地毯上,“现在外面的人是怎么看待我的?”
面对这个问题,姜祈一时语塞,他抿唇思索后从不那么伤人的角度给出了答案:“我们打算等这段风头过去后,让你以另一个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妘歌挑眉,面对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勾唇:“也就是妘歌必须得死了?”
毕竟托老师的福,她当着全星际人的面脚踹王德发,手刃大前辈,浩浩荡荡地刺激了禁猎区、乃至各个地方的一堆异种嗷嗷叫地到处破坏。
在全星际人眼中,她已经从天才沦为头号杀人魔,身价以悬赏的方式得到了另一种质的飞跃。
看着那一串一眼看过去数不清的零,妘歌释怀地笑了,这辈子从来被这么阔过。
看着妘歌点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逐渐适应现在的生活,姜祈放下心来,隔日带给她一个好消息,过些日子陶邈会过来看看她。
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熟悉的亲友,而难掩激动,正在与发球器对打的妘歌动作僵住,措不及防地被飞过来的球打中眉心。
“李淑现在伤还没有好透,所以陶社长代她来看看你。”
“这、这样啊,那太好了。”
姜祈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忙到把脑子丢尽了,这么明显的强颜欢笑都没有看出。
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带陶邈准时推开房门时里面空无一人的场景。
“她人呢?”陶邈挑眉瞥向姜祈。
姜祈按住心中的诧异,推测道:“可能是去训练室了。”
此时的陶邈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摇摇头:“她才刚恢复没多久就训练?待会见了面,我要给她好好说道说道。”
直到他们再次扑空,陶邈笑着调侃道:“怎么回事?姜少爷,我就不用这么提防着了吧?”
看着姜祈先是调来所有监控,又开始察看定位器的位置,陶邈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她揪起姜祈的领子:“耍我?她人在哪?说好的会好好照顾她,这就是你好好照顾的结果?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外面给你除掉那些阻碍是无偿的吧?”
“你有找我麻烦的闲工夫,不如先跟我一起去找找她。”
姜祈沉下脸,毫不客气的甩开陶邈,反手撕开裂缝走向定位器所发射的坐标点。
那是一家鱼龙混杂的酒吧门口,定位器就这么大咧咧地丢在那里,可人却不见了!
姜祈联手陶邈直冲酒吧老板,在对方的配合下拿到了大门口处的监控录像。
视频中,妘歌一脸紧张地向四周环顾着,紧跟着一个红褐色头发的女孩连蹦带跳地冲到她面前,不仅帮她摘掉了定位器,还拍了拍自己的飞车似乎在发出邀请。
不知道她究竟在躲什么,竟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坐上了那辆车。
姜祈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画面,心跳不断加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瞬间想清楚了所有事情,紧跟着又是满满的不解。
如果她会因为负罪感而不愿跟她们见面,那他呢?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些,他们对彼此而言不是可靠的合作伙伴吗?
她竟然,竟然就这样不告而别。
姜祈下意识地想要让对面这个人也感受一下这种被抛弃的痛感,垂眸时眼中含着恶意:“别去查了,她在躲着你,甚至是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