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一灵结伴而行,不多时便到了江杞说的那家小馄饨店。
白桢爱黏着温如玉,一会儿拉手,一会儿搭肩,与前面几人泾渭分明。
江杞看着便心事沉沉,邢无量与顾长庚则一路有说有笑,枯烬守生同众人关系平平,只安安静静跟在一旁。
这家店倒也不只有馄饨,顾长庚大手一挥,六人直接点了满满一大桌。
邢无量今日肉眼可见的开怀:“咱们执法司,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长庚瞥他一眼:“行了,破境就乐成这样,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显老。”
邢无量连忙拱手:“不敢不敢。”
顾长庚又转头打趣白桢:“你这小鹿妖,倒是真有些本事,十七年便踏入金丹,我执法司,怕是要出一位举世无双的天才。”
白桢配合地点点头,类似的话,她早已听顾长庚说过无数遍。
温如玉笑道:“司长这下,可能在宗门大比上,对着其他宗门扬眉吐气。”
“呸呸呸,什么扬眉吐气,如玉,你可别乱讲。”
顾长庚嘴上呵斥,心里却真是这么想的。虽说执法司内也有不少来自各大宗内的弟子,但真的出一个司内培养起来的天才,他作为司长,自然非常乐意。
江杞忽然开口:“一个教政务,一个教断案,一个教勘察,我都快以为,你们要把执法司丢在一边,各自远走高飞。”
白桢听着总觉得这话不对劲,像是在暗讽她野心太大,学得杂却不精。
这人该不会是见她和邢无量都破了境,心里不痛快吧?
平日里那三人还能接江杞的话,今日却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些害怕的意味。
枯烬守生也嗅出了几分异样。
若说江杞嫉妒,实在没必要。他身负至纯雷灵根,只是道心受阻,修为才迟迟不前,论其他本事,远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强。
白桢半点不给面子,直截了当道:“没办法,我脑子好用。晚上我还要去天鉴楼。”
江杞:“哦,小心掉发,变秃。”
白桢撇了撇嘴,故意拖长语调:“唉,某人不知爱幼,我却懂得尊老。”
说罢,她转头笑得乖巧:“温姐姐,吃菜。”
一顿饭下来,白桢无比满足,众人都回了各自的住处,江杞原以为白桢说笑的话,结果她还真就去了天鉴楼。
去天鉴楼的路需穿过一片林子,刚到执法司那会儿,白桢不肯练剑到处乱逛,被江杞一把拽回时,她也问过为什么这里会有一片竹林。
江杞那会儿说的是执法司内有人喜欢就种下了。
一猜就知道是白泽喜欢的竹林。
白桢当即觉得自己努力努力,在执法司留下些什么,作为她来过的证明。
夜深竹林阴森森,时至七月流火,八月萑苇之际,经过竹林时吹来了一阵凉风,执法司渐有秋意。
白桢没有提灯,她的眼睛可以看清夜色之中的重点景物。一阵接着一阵的凉风,白桢感觉到有一丝阴森森的意味。
“这么晚了不睡觉,干什么?”
白桢看见竹林之中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江杞这才提着灯出来。
“看看你什么时候秃头。”
蹩脚的理由白桢听了都快笑出声。
“没秃,你回去吧。”说罢,白桢朝江杞晃了晃自己随意挽着半披及腰的银发。
白桢额前那几缕碎发,仿佛天生便不会疯长。江杞半年前见她是这般模样,半年后再看,依旧分毫未变。
碎发轻垂过眉,微微掩住眼尾,那双金瞳碧眸被遮得朦胧,江杞望着望着,竟从中窥见了几分不染尘俗的神性,似是天生就该俯瞰苍生疾苦。
大抵是疯了,他居然会觉得一个小偷心中有苍生大义。
不用想白桢也知道,江杞为了白泽而来,可惜神识里的那团神念不愿意多说,她想作为那个传达的中间人也不大行。
归泽:“都说了,我不是他的债主。”
白桢不听,坚持自己的想法,“什么是不是,他找白泽,你是不是白泽。”
归泽:……
“白泽不就是司长,为何你不能自己进去镇灵阁取回你的定心碎片?”
归泽:“我没有实体,进不去,碰不到,取不了。”
白桢:“所以就让我采取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升职进去。”
镇灵阁得二品以上才能进入,白桢入职那日深感自己被归泽捉弄。
白桢又道:“我有一个更快的办法。”
归泽:“不行,执法司内偷盗行窃,不像话。”
“……”
不让就不让。
江杞仍立在原地,白桢朝他挥了挥手:“你既然没事,便过来帮我一把。”
“好。”
天鉴楼夜里依旧有不少当值的同僚,小药正埋首记录档案,无暇顾及他们二人。
白桢在楼中一阵翻检,将寻到的古籍尽数收入储物戒,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指尖轻叩戒面,书卷便齐齐落在案上。
她指着江杞面前那摞如山的典籍:“帮我找找有关浊界的记载。”
江杞望着眼前堆得几乎要倾塌的书卷,“你不是早已将天鉴楼的藏书尽数看过?”
白桢已随手翻开一册,“是看过,只是第一遍看的随意,没有细究。”
能让白桢重新细查的,绝非小事。
“你怀疑觉灵城之事,与浊界有关?”
“好奇,多涨些见识。”白桢随口扯了个谎。
她心中却清楚得很。
恶怨,唯有浊界方能用来修行。凡心存底线的修士,即便是魔修,也不会以恶怨残害生灵。
天鉴楼典籍中记载得明白,两万年前,魔修曾是天下公敌,为诸宗不容,直至五千年后,魔修才得以正名。
魔修与魔族,从来不是一物。
魔修不滥杀无辜,不夺人性命,而魔族以人为食,以恶怨为根基。
觉灵城的恶怨浓烈到能污染枯烬守生,甚至侵蚀两枚碎片,浊界绝不可能毫无动作。
那些碎片本是白泽之物,她神识之中亦藏有白泽神念。
这一切,分明是冲着白泽而来。
若浊界当真要斩草除根,将白泽彻底抹去,她必须步步小心。定心尚未取得,便已屡遭截杀,以她如今的修为,贸然上前,与送人头无异。
“你是想保命,还是想帮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