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自如?
白桢察觉到意思不对劲,“也是承韵界的?”
幻胧皱眉,似是不满意白桢现下会产生的想法,“把我承韵界生灵当成什么了?苍梧界自是比不过承韵界的。”
白桢:“可它现在就是混沌一片。”
幻胧笑道:“所以,我来了苍梧,还占着妖界里最神圣的位置。”
虚空混沌之中,白桢的灵力几乎无法隐藏,就连她袖内隐匿待发的符文,也都被幻胧瞧了去。
一片茫然中,白桢忽然感受到自己肩头多了一摊重量,似是幻胧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力道收紧,捏着她的肩。
“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此间没有其他大妖,你也打不过我。”
没有实体,白桢就无法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她将掌心的灵力掐灭,侧头过去幻胧搭在她右肩的位置,呼出的寒气扑向肩头的手背,重量一轻。
幻胧骤然抽出手,摸索着取暖,“你一个木灵根,哪来的寒气,冻死我了。”
“青霜剑意。”白桢将掌心的灵力掐灭,青圭笔也收回化作印记逆于左手,“妖修吃人,灵蛊作乱,风云榜作为两界行走的结界,也是你干的?”
“不是呢。风云榜为何会成为两界的通道我也不知道呢,不过,妖修吃人是他们自愿的。掠韵螟本想与我一般在此,偏偏有修士发现了他们可以挪用嫁接他人的道基。人总是有执念的,掠韵螟什么都没做,就引得修士争夺自相残杀,什么都比不过自己的修练飞升重要。”
“掠韵螟挪用嫁接的次数多了,便自己进化,苍梧的灵蝶族与其长得格外相似,一山不容二虎,同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两个,掠韵螟迅速发展壮大,争夺灵蝶族寿元,抢夺他们的生存地界。”
“苍梧的生灵还是不够狠,竟然真就让他们得逞。掠韵螟与灵蝶族越来越像,灵蝶族寿元越来越短,他们借着灵蝶族的共生咒术分散灵蝶寿元……至此,不停循环。”
声音飘渺,忽近忽远,此刻又落到了白桢耳边。
“白泽,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想不到吧?”
幻胧故意而为之,想以此激怒她。
白桢自进入虚幻起便一直都是十分冷静的模样,噬影伥不相信有人能一直保持着无心绪。
白桢:“猜到了。”
她多问只是为了确认。
她问:“有什么差别?”
幻胧:“灵蝶族天生蝶纹,而掠韵螟不属于蝶类,生不出蝶纹,只能依靠道纹隐藏其中。”
白桢点头:“知道了。”
“你利用妖修的私心企图飞升的执念,达到目的。”
“你为何要这么做,如你所言,你占据万妖渊只是为了找寻一个欺身之所,引乱苍梧妖界对你有何益处?”
幻胧凝实成一道白色的虚影在白桢的四周飘啊飘,“我生活了许久的承韵界一片混沌,凭什么苍梧一个灵气不如它的能安然无恙,执法司掌秩序,各族在其制定的律法下安然相处,我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就把眼睛剜掉。”符文朝着幻胧的身位袭去。
青木灵光补空,幻胧又隐于虚空之中。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白泽。”幻胧飘忽的声音再次靠近。
白桢:“你搅乱苍梧,不怕我将你强行溯源。”
“万物有迹,万物有因,你打破平衡,必会留存痕迹。”
幻胧冷声说了许久,听了白桢说的话,觉得甚是好笑:“我什么都没做,掠韵螟又不是我带来的,承韵界生灵皆是有头脑的,他们将自己天敌斩杀后,来到苍梧界找住所,有何不可?”
“至于那些修士,执念缠身,我又如何能控制住?”
下一瞬,白桢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无相古木,案前书卷,不远处,云启正挠头嘟囔着江杞的心事,温如玉垂眸翻书,神色安然。
那堆书册旁,江杞拿书静静翻阅。
幻胧的声音幽幽响起:“白泽天律一生秉公执律,看透世间虚妄,处置万般罪恶,可你心里,何尝没有执念牵绊?我不扰天地法则,只造你心中所愿,你能分得清何为真,何为假吗?”
“你本该在上界手握无尽权力,如今却只在执法司中做一个小小勘吏,天律,你甘心于此?”
“更何况,尚有人因天律困自苍梧,天律不愧疚?”
幻术直击本心,不造凶煞幻境,只绘温情虚妄。
这才是幻胧最可怕的地方。
寻常幻术困人于杀伐噩梦,可她的幻术,以人心软肋为囚笼,以执念牵挂为枷锁,让人甘愿沉溺,不愿醒来。
“天,有什么可补的,不过一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生灵,白泽天律困在此界,又有多少人能知晓你所做的大事?”
天道裂缝一事,除了江杞和白桢一外没有人知道。
白桢从第一世起就给此事下了禁制,凡触及此事的修道者不可言说,若是灵力太过强大突破禁制,也会被众修者认为是胡言乱语。
白桢望着眼前的景象,恍然又想起了一开始见到江杞的时候。
阿江,那时候,他还只是叫阿江。
塞华佗懒得给他起名字,在江边捡到的,就叫阿江。
虚妄的温柔最是磨人,只要白桢此刻沉沦半分,神识便会被幻术禁锢,神力溃散,彻底沦为幻胧的掌中之物。
虚空暗处,无形的噬影伥静静蛰伏,无声等待,静待上古大妖堕入凡尘虚妄。
白桢抬眸,眼里是极致的清冷,“承韵界不曾有上古大妖出现吧?”
幻胧倏然愣住:“什么?”
白桢:“我在上界时就听五神说过,灵界之中,出现妖族是正常的,若是出现能活千年万年之久能称得上上古妖族的,便能证明此界灵力品阶更高。”
“在苍梧,活千万年之久,不仅要修为高,还得抗得过天序雷劫,维系平衡。抗过便是受伤静养即可。自然还有一个免于雷劫的法子,便是和上界签订契约,匿世不见人不用术法。”
“承韵界遗址,我去过,没见着什么古韵深厚的妖族。”
“我猜,道法三千,各界皆有自己维系平衡的法子,承韵界混沌一片又如何,天道律法照旧执行,但却只能针对本界之人。你们到苍梧界来,不过就是躲不过自己界内的法则。”
幻胧心底深处的那道自尊被白桢戳破,“白泽,说话当进修。”
“这就受不了,还学旁人攻心之术,”白桢冷笑,“一个二个皆是逃兵,来我苍梧兴风作浪,简直可笑。”
“见过白泽天律的人,都说她心冷,”符印自白桢脚下浮现,蜿蜒伸出,符文弥散,灵光亮起,青木灵光中透出点点寒冰的冷意,“心冷的人怎么会被那些小东西侵入。”
脚底符文以她为核心,逐渐扩大蔓延,将幻胧所制造的幻境自下而上包裹,搅碎。
她开口,字字震碎虚妄,“我乃白泽,执掌天道秩序,万象虚妄,皆不入我本心。”
幻境炸裂,崩塌,消散,化作点点虚无。与此同时,虚空之中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声,带着一丝错愕与忌惮。
隐匿无形的幻胧,第一次被震伤灵体,虚无的身形在半空隐隐凝出一缕透明朦胧的虚影,转瞬又要消散遁走。
“想走?”
白桢青圭笔画符几笔,锁链骤然铺开,横贯整片渊口虚空,锁住四方天地。
万妖渊的四方空域封得密不透风,连一缕流散的混沌气都难以外泄。
幻胧见遁走无路,虚影骤然崩解,彻底融于周遭灰蒙蒙的虚空之中,再寻不到半分踪迹。
周遭气流无声翻涌,看似平静的混沌里,杀机已然蛰伏。
幻胧精通幻术与无形袭杀,不正面硬碰,借着天地混沌为掩护,数道凝了幻力的气刃自四面八方刁钻刺来,虚实交织,直指白桢周身各大灵脉要穴。
虚空又起。
白桢笔下符文流转不息,周身青木灵光层层叠叠铺开,青圭笔旋出一道弧光,笔锋轻点,半空立时浮起数十枚细密符篆。